程玉軻率領工作組來中東的目的,是與塞利亞、沙國三方會談,搗毀電詐窩點的同時,搭建中東海域跨境電詐電子證據調取通道、簽署雙邊司法協助備忘錄、清剿涉外詐騙合規漏洞,引渡華國籍犯罪分子。
因此,為了談判順利,首要任務,便是清剿詐騙窩點。
但華國工作組在境外沒有獨立執法權,亦無獨立的武裝行動權,所有的抓捕、搜查、武力清剿等行動指揮權歸屬塞利亞及沙國的警務中心。
而維和步兵營,則主要負責在外圍封控、巡邏,保護重要人員的安全,以及在必要時刻,提供援助等。
清剿行動的指揮中心設立在荒漠腹地,離犯罪窩點很近,便於兵力的協調調動。
四周茫茫一片,不見人煙,連只鳥都沒有。
用粗陋的篷布搭起來的簡易指揮中心裡,各種電子通訊設備密密麻麻交織,前方正中央巨幅投影儀上,顯示著複雜的作戰地圖。
長方桌邊圍坐著三國的政府和軍方高層。
程玉軻也在其中,正凝神聽著本次行動總指揮官的戰略分析。
不大的空間,戰報如雪片般響徹耳膜,氣氛忙碌,緊張不已。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嚴陣以待的凝肅。
任清筠趁著眾人不注意之際,偷偷從門口偷溜了出去。
這些天,洛毅被限制外出,相當于禁足在了軍營里,連手機都不通。
而在程玉軻的有意阻撓下,任清筠不止見不到洛毅,也聯繫不到他,看她看得很緊。
大有,如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還能讓她和情敵「暗通款曲」,那就算他無能。
霸道強勢得不容置喙。
不得已,她只好抓住行動前的這短暫間隙,避過正在談事的程玉軻,偷偷來到帳篷外找洛毅說清楚。
洛毅一身荒漠色迷彩服,全副武裝,席地而坐,面色沉鬱地擦拭著槍桿。
戰友鄧來推了他一下,他才注意到站在面前的任清筠。
「聊聊吧?」 她請求。
洛毅冷著臉,拖延了兩秒,才從地上站起,走去遠離人群的空地。
任清筠心中有愧,不忍心說得太直接,便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道:
「我仔細考慮過了,我覺得我不該利用你、傷害你,所以,三個月的約定,就作廢吧,是我一時糊塗,對不起你,請你原諒……」
洛毅似是早有預料,冷笑一聲,「這麼快就想把我甩了,你可真是狠心絕情啊。」
任清筠:「…………不是甩,我們根本都還沒開始。」
「是他讓你來說的?你還真是聽他的話,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 任清筠有些無奈,「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跟他沒有關係。」
「為什麼?難道是介意我以前的事?我承認,在你認識你之前,我的確很混蛋,但我我也說過,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要安定下來的人,我願意為了你改變。」
他言辭懇切。
任清筠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不能說你的就是錯誤,我的就是正確。只能說,我們……不太合適。」
「你跟我不合適,難道跟程玉軻就合適?雖然他取消了婚約,但那又怎樣?難道你還指望他會娶你?別做夢了!」
任清筠痛得深呼吸。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戳在她心上的一把刀。
她木然道:「我從來就沒有痴心妄想過,他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我比你更清楚。但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沒有關係。」
「我現在想解決的,是和你之間的事,我不想再一錯再錯下去了。」
「我們之間的事,行啊。」 洛毅冷哼一聲,像是賭氣般:「我告訴你,你答應我的三個月,一天都不能少。」
說完,頭也不回,很決絕地走了。
任清筠頓時感到一陣無語的心累。
在不遠處聽了半晌的林雅聰,本著為閨蜜的原則,攔住了氣沖沖的洛毅,苦口婆心勸道:
「放棄吧,不管你做什麼,都打動不了她的。」
「任清筠暗戀了程玉軻整整七年,你覺得你能比得過嗎?」
洛毅震住了。
七年……
他從沒想過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能如此長久彌堅。
他真嫉妒。
林雅聰道:「我和任清筠是大學同學,我是看著她一路懷揣著心事過來的,老實說,看她喜歡得那麼辛苦、那麼執著,我都覺得,就該讓她得到程玉軻,否則真是太不公平、太殘忍了。」
洛毅冷笑:「這種事不是想就可以的,你覺得她和程玉軻可能嗎?」
「明知不可能,都已經投入七年了,就該及時止損,我是在拉她出深淵。」
林雅聰冷酷而直接道:「即使不是程玉軻,那個人也不會是你。」
「你到底明不明白,任清筠最想要的是什麼?因為原生家庭的關係,她很沒有安全感,也很沒自信,所以,她最想要的,不過就是一份穩定、長情、有陪伴、充滿安全感的生活。」
而拋卻其它不談,光是你的職業,就給不了她想要的安定,你倒是有歸屬感了,可讓她每天活在失去你的恐懼和戰兢中,不覺得太殘忍了嗎?更何況,你的個性又像風一樣自由散漫。她不會也不可能喜歡你的。」
「認清現實吧,如果你真的為了她好,就別再給她添麻煩了。」
林雅聰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
任清筠一臉懨懨地返回指揮大棚,不期然在門外看見了程玉軻。
身後是如打仗一般混亂而有序的景象,他卻泰然自若,閒倚著高大的軍用吉普車,嘴角銜煙,慢條斯理地抽著。
淡薄煙霧裊裊飄散在混著黃沙的風中。
這是她第一次看他抽菸,勻緩、沉穩,有股子漫不經心的優雅,賞心悅目。
墨藍色風衣搭配白襯衫、黑西褲,將他修長有型的身材襯托得無比儒雅瀟灑。
少了一絲上位者的正經深沉威嚴,多了一份散漫隨性的俊帥。
他抬眸瞥來,唇角掛著淺笑,像爸爸對女兒的寵溺口吻,調侃:「才半秒沒看著你,就跑了。」
任清筠有些心虛:「您怎麼出來了?」
「來找你啊。」
「您看到了?」
「嗯。」
「那您怎麼沒過來?」
「有些事,你想自己解決,我尊重你。」
任清筠心裡一暖。
這種溫暖踏實的感覺,就好像不管她做什麼,背後都始終有一隻手,在堅實地托著她,給她兜底一般,讓她充滿了依靠和安全感。
程玉軻問:「說了?」
任清筠點頭:「嗯。」
「難過?」
「……不難過。」
「生我的氣?」
「當然沒有。」 她脫口而出。
她怎麼可能生他的氣?
他為她做的每一個決定,幾乎都是正確的。
像導師,指引著她的人生。
她覺得,就算他要她,她也願意報答。
毫無保留,無怨無悔。
目光情不自禁在他英俊無儔的臉上駐足,微微失神。
程玉軻似有所感,再次抬眸瞥來。
任清筠羞窘,立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卻顯得欲蓋彌彰。
他勾唇一笑,將半截菸頭扔在地上,皮鞋碾過,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那一剎,任清筠沒來由得一陣心悸,脊背突然僵直,不動了。
程玉軻單手扣住她後腦勺,毫無預兆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