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筠:「…………」
她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解除了和洪小姐的婚約,也代表不了什麼啊?
難道,他能是為了她才不結婚的?
她自覺自己沒那麼重要,可以影響他的決定。
她垂下眼。
程玉軻輕輕嘆了口氣,道:「本來我是想早點來的,但,私事沒解決,我拿什麼身份見你呢?」
任清筠呆滯住,完全心慌意亂了,不知道怎麼思考。
這是……表白嗎?
不不不……
她一秒遏制住這個荒唐的想法。
她很膽小的,她會嚇得暈厥過去。
程玉軻勾著唇,抬手撫摸了一下她軟乎乎飽滿圓潤的後腦勺,目光憐惜溫柔,語氣歉疚: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因為他,害她平白遭受了這麼多不公。
可她卻不讓他知道,也從沒訴過苦。
他很心疼。
任清筠身體一僵,心跳漏停,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得紅著臉,故作輕鬆地說道:
「其實也沒吃多少苦啦,這裡的工作還挺輕鬆的,每天都能按時上下班,周末還有雙休呢……」
程玉軻挑了挑眉,逗她:「你的意思是,在國內的時候,我老壓榨你,害你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任清筠表情空白,微窘,聲音弱下去:「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可不敢抱怨領導。
程玉軻看著她,一貫沉冷堅硬的心,像蘆葦柔盪著漣漪。
她就是這樣,稍微逗她欺負她一下,就像兩隻貓耳朵耷拉下來,蔫蔫地,偶爾的生氣抗議也像貓爪撓痒痒。
他轉移話題道:「你為了費薩爾·阿卜杜拉和一眾平民的生命安全,與武裝分子周旋談判,幹得不錯。」
任清筠鼻子一酸,她又得到了他的肯定。
「當時情況是什麼樣的?跟我說說。」
他這不是以領導的口吻詢問公事,而只是單純地想關心她,聽她說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經歷過的那些事。
任清筠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講到驚險的細節處,程玉軻的心都不自覺地狠狠提了起來。
「我想過很危險,但我沒想到當時的你已經是命懸一線。」
他的爺爺也是年輕時在駐外中,因為一場動亂,為了保護平民,不慎被子彈打中了背和小腿。
雖然當時已經痊癒,但隨著年歲漸老,埋在身體深處的舊患重新爬了出來,現在大多時候,只能坐輪椅了。
可是,回憶起當時命懸一線的險境,他爺爺仍然心有餘悸。
他爺爺當時三十多快四十了,中年男人歷經風雨,心性更加堅毅剛強。
可任清筠面對相同的場景時,不過才二十五歲,如此瘦弱單薄的一個小姑娘,真的很難想像,她是如何提起巨大的勇氣站在森森林立的槍口前的。
任清筠雖然也很後怕,但她此刻卻笑著道:「當時洛毅死活都不肯讓我上,說我黃毛丫頭沒經驗,可小瞧我了,我當時就不服氣,也想著您跟我說的,要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好說歹說,他才同意……」
後知後覺說了「洛毅」這兩個敏感詞,她登時哽住,心虛地默下聲去。
氣氛有些尷尬。
她眼角偷瞟他表情。
但程玉軻很淡定,神情和語氣都如常,道:「如果當時我在場,我也不會讓你去的。」
任清筠愣了愣:「………為什麼?」
「太危險了。」
我怕你受傷。
後面這半句,他沒說出來。
但她聽懂了。
心浪似地起伏,又像被泡在蜜罐里,甜絲絲的。
她雙眸明亮地看著他,說道:「如果程司長不讓我去,我就不去。」
程玉軻亦安靜地回視她,問道:「為什麼?」
她輕輕回道:「因為,程司長永遠是對的,我聽您的。」
聲音清、甜、純,像清風落葉,落在他心裡,又酥又麻。
他修長手指揉了揉她烏黑的發頂,寵溺一笑:「乖。」
·
黑色防彈轎車徐徐駛入大使館。
程玉軻對待工作,極度的嚴謹、自律、嚴苛,剛下飛機,也不多休息,立馬投入會議室,和隨行工作組及大使館負責此案對接的工作人員,一起開研討會。
冰冷的投影儀上,展示著犯罪團伙頭目的大頭像,有三個人,兩個中東面孔,留著一圈絡腮大胡茬,看著凶神惡煞;另一個是東亞面孔,籍貫顯示沙國籍華人,身材削瘦,但眼神陰狠,也是個狠角色。
程玉軻作為此次專案行動的指揮官,坐在會議桌前方的正中央,認真聽取下屬的報告。
「近期該電詐團伙愈發猖獗,新增直播殺豬盤模式,並且已經察覺到我方代表團抵達塞利亞,在暗網發布消息,揚言會刻意製造事端阻撓本次司法合作,邊境最近流動人口出現明顯異常,治安風險小幅上升。但有當地警衛,和維和步兵營協助維穩,此次談判問題應該不大。」
「所以,我們整理了三套談判預案,以及應對塞利亞和沙國方可能出現的高頻疑問的回答口徑。
投影儀屏幕切到了一份內容詳致的ppt。
程玉軻面色凝肅地瀏覽完,頷了頷首,旋即敲定四大核心原則,言簡意賅地定下整場談判的骨架:
「以法理為根基,互惠互利,不強人所難,同時守住兩條底線,兼顧民生宣傳。」
眾人異口同聲:「是。」
近兩個小時的會議快結束時,他道:「在塞利亞工作期間,還是由任清筠同志擔任我的臨時助理。」
馮希明沒異議,其他人更沒異議了。
任清筠抿唇,有些喜不自勝,強壓下心中悸動。
·
工作組下榻的酒店就在大使館旁邊,兩百米之距,四周布滿了當地警力和維和士兵巡邏守衛。
程玉軻身為司級領導,入住的自然是百平米以上的超豪華行政套房。
除了獨立臥房外,還有書房和會議室,供他辦公和開會。
他進主臥里,換下風衣外套,鬆了領帶。
任清筠一個人站在客廳里,有些侷促。
其實,她不應該隨他回來的,但領導讓她跟來,她也不能拒絕。
心跳如擂鼓,腦子裡不可遏制地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每一個都讓她臉紅心跳。
她拍拍臉,清醒一下自己,打算找點事做,便走去窗前的長條几案邊泡茶。
程玉軻從房間裡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低垂首,纖纖玉手撕開茶包,提壺,細緻地往杯中注入熱水。
以前在國內,她也經常這樣給他泡茶。
裊裊熱霧伴著茶香氤氳開來。
她白皙清透的臉,就在那霧氣中,若隱若現,像飄渺的佳人。
真恍如隔世,令人心酸感慨不已。
程玉軻輕輕走過去,看著她握著壺柄的手,驀然回想起適才在機場,洛毅牽住她的手。
眸光一瞬沉暗了下來。
嫉妒與醋意在胸腔內滾燙地橫衝直撞。
他從後面伸手上去,乾燥灼熱的掌心,一把包住了她的手背。
白皙、柔嫩、冰涼。
他要用他的體溫,抹去那個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記。
他要她只記得他。
任清筠心一顫,條件反射想抽手,但被他紋絲不動地錮著。
指骨強勁凸起,青筋迭出,像鎖住脆弱蝴蝶的牢籠。
她的反應不是討厭、避嫌,而是心悸、害怕、羞赧。
「好久沒有喝你給我泡的茶了。」 程玉軻輕聲道。
另一隻手,又輕輕扣上了她的細腰。
兩人就這樣前胸貼後背地站著。
任清筠身子都軟了,哪禁得住這個,臉燒紅,想逃。
但他不讓她走,溫熱的唇貼她耳畔,嗓音微沉,蠱惑道:
「別動,讓我這樣安靜地,和你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