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筠一腔孤勇,用口才智鬥武裝分子,勇敢解救他國高官和平民生命的光輝事跡,在世界範圍內的新聞平台廣泛推送,贏得一陣交口讚譽。
甚至,還有著名漫畫手以她為原型,畫了一幅女戰士颯爽英姿、頂天立地的漫畫圖,火遍網絡。
同時,任清筠也出色地完成了馮希明交給她的任務,經過大量的實地走訪,收集素材,製作了一份華方民間商事治理立場簡報,邏輯飽滿、案例詳實,被中東區域跨境商事數據治理協會收錄存檔,成為行業保護模板。
她近期的一系列突出工作表現,被整理成文檔,由馮希明發送到了程玉軻的電腦上,並附上兩句讚美:
「名師出高徒。」
「強將手下無弱兵。」
GOOGLE搜索TWKAN
程玉軻仔細瀏覽著她亮眼的成績,金絲鏡片後的眸底,滿是欣慰與自豪。
回覆:「我只是點撥了她一兩句,全靠她自己的聰慧和努力。」
韓昃推開辦公室門而入,匯報接下來的日程安排:「程司長,後天是除夕夜,按照慣例,下午您要去員工宿舍慰問基層員工。」
程玉軻頷了頷首,將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有些厚度的文件交給他,吩咐道:
「這是洪盈月近年來,利用權勢,干涉國家公務的證據,還有經濟犯罪事實,整理一下,提交監察局,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所有涉案的相關人員,嚴懲不貸。」
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冷酷絕情的話。
韓昃怔了怔,有些遲疑:「程司長,這個……」
程玉軻瞥他,金絲鏡片後的眼眸銳利,「有問題?」
韓昃被他沉冷凌厲的氣勢懾住,搖了搖頭,趕緊接過文件。
他知道,他此舉並不僅僅只是為了給任清筠一個公道,還因為洪盈月的行為確確實實踩到了他的底線。
程玉軻在工作中極為嚴謹,有原則,治下更是清明嚴厲,是決不允許有人隨意插手、干涉並擾亂正常國家公務的。
懲治洪盈月,也算殺雞儆猴。
只是,洪盈月曾是他未婚妻,雖然已經解除婚約了,但若傳出去,是他讓她鋃鐺入獄的,對不知內情的人來說,只會覺得他冷血無情。
但程玉軻鐵面無私,一向不在乎這些。
·
外務部常年無休,家住外地的員工,只能留在單位宿舍過年。
司長以上級別的領導,沒有公務在身,都必須在除夕這一天,來到宿舍慰問基層工作人員,這是傳統。
整棟大樓被裝點得喜氣洋洋,門上、走廊牆壁、窗戶都貼了紅色對聯和福字,掛著紅燈籠,充滿了過年的氣氛。
留守的人員皆將各自的大門敞開,恭迎領導到來。
有的有家人不遠萬里來京城相伴,有的落單的則三三倆倆聚在一起吃年夜飯。
到處都是熱騰騰的煙火氣,歡聲笑語。
程玉軻一路從樓上至下,如沐春風地和眾人寒暄問好送祝福。
經過五樓時,腳步驀然剎住。
樓道斜對面,本應早已緊閉落鎖、不該開啟的一扇門,卻毫無預兆地被打開了。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明知道不可能,但程玉軻還是在那一剎,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鬼使神差走過去,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還有隱隱的期待。
然而,期待落空。
任清筠不在裡面,只有一位宿管阿姨在收拾屋子,搞清潔。
程玉軻心裡泛上一陣難言的、深深的失落。
宿管大媽看到他,恭敬地喚了聲:「領導新年好。」
程玉軻輕扯嘴角一笑,點點頭:「新年好。這是在幹什麼?」
「任清筠同志要駐外三年,按規定,這間宿舍要騰出來,給他人使用,等將來她從國外回來,組織會再另外給她安排一間宿舍。」
「她的這些沒帶走的東西,我先幫她收起來。」
偌大一個鮮活的人,在這繁華的京城,卻沒有一間小小的固定之所。
仿佛無根的樹葉,隨風飄零。
哪天真的走了,也像泥牛入海,留不下半點痕跡。
程玉軻環顧著這間不大的單身公寓,幾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想像著她在這間小房子裡活動的身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坐在深夜的書桌前加班。
也許,她也曾透過那扇小小的木窗,望向窗外不屬於她的世界吧。
程玉軻心裡堵塞窒悶得慌,思念愈甚。
轉身剛要走,突然,眼角餘光瞥到窗前書桌上,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青綠色的封皮,邊角有些皺,一看就是經常拿出來翻看。
驀然回想起,半年前那天深夜,他從辦公室處理完公務出來,正巧看到她孤身一人,埋首工位的身影。
他喊了她一聲。
她回頭看到他,滿眼都是來不及掩飾的驚慌,還有一絲少女的羞赧。
像被四月的春風驚擾,簌簌飛落的櫻花瓣。
她手忙腳亂遮住日記本,像守護一個至深的秘密。
秘密……
那天,辦公室爭執,他苦苦詢問她為何執意要走。
她給的回答,也是秘密。
和誰的秘密?
心念一動,他走過去。
玉竹般骨節分明、清冷修長的手,從書架上輕輕一抽。
少女的日記本,被他掌在寬厚的手心。
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