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動了!
避塵劍出鞘,橫掃而出,
帶著滔天的怒意,帶著無盡的悲涼,帶著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在場的修士,沒有人能擋得住這一劍。
那些前一秒還在爭奪手稿的人,此刻紛紛後退,
有人被劍氣掃中,直接倒飛出去,口吐鮮血,有人被直接攔腰斬斷……
藍忘機沒有半分停下來的意思!
他像是瘋了一樣,一劍又一劍地揮出,每一劍都帶著必殺的決心。
他的眼眸徹底泛黑,因靈力消耗劇增,受劍氣震盪,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
可他的手,依然穩得可怕!
「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藍忘機的動作頓了頓。
他轉頭看去,只見藍啟仁,藍曦臣帶著一群藍氏長老,弟子趕到了。
藍啟仁的臉色很難看,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渾身是血的藍忘機,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藍忘機,你在做什麼?」
藍忘機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身為姑蘇藍氏的人,竟然為了一個邪魔外道對同道出手?」
藍啟仁的聲音在顫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藍忘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叔父,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藍啟仁幾乎是吼出來的。
「因為,」藍忘機低下頭,從地上撿起那幾頁已經被血染紅的手稿,聲音很輕,「他沒錯。」
「什麼?」
「魏嬰沒錯。」藍忘機抬起頭,用他已經完全泛黑的眼眸,直視著藍啟仁的眼睛,「錯的是這個世界。」
藍啟仁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藍忘機,你放肆!」
「叔父,魏嬰何錯之有?溫情一脈何錯之有?那些老弱婦孺何錯之有?
叔父,你可曾親自去見過那些被虐殺,至今仍被掛在金麟台城牆上的,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話落,藍啟仁如何回應,他已經聽不到了!
藍忘機閉上眼睛,血色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間凝結成冰。
他忽然很想笑。
笑這個世界,笑這個所謂的正道,笑那些口口聲聲說著正義卻做著最骯髒事情的人。
也笑自己。
笑自己從前太傻,傻到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就能改變什麼。
傻到以為這個世界,真的有黑白之分。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這個世界上,不過是強者制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罷了。
「魏嬰,你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你才會那麼不屑一顧,對嗎?」
「可我還是太傻,我錯了,錯得離譜!」
藍忘機睜開眼睛,再次舉劍對著所有人,
他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得遲鈍,每動一下都會牽動背上的傷口,
每動一下,背上的血色就更深一些。
藍啟仁臉色難看到了極致,「藍忘機,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這是在救你!」
回答藍啟仁的是,藍忘機不留餘地揮出的一劍,
「正是因為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髒了,魏嬰才不願意留下來的!」
此時的藍忘機,滿腦子全是「把這個世界清理乾淨,說不定他的魏嬰就願意留下來了」,
而他眼裡的垃圾,正是這些咄咄相逼的仙門百家之人!
藍曦臣舉劍擋下藍忘機毫不留情的一擊,
驚駭的拉著藍啟仁退後了一大步,「叔父,忘機這是要墮魔了!」
「澤蕪君,藍先生,現在該怎麼辦?」
「快退,擋不住了!」
「想走?」藍忘機飛身而上,擋住了來時路,「你們弄髒了他的家,現在才想走,晚了!」
眼看著藍忘機即將以燃燒靈魂為代價,以圖同剩下的仙門百家之人同歸於盡,
「痴兒,停手吧!」
一聲猶如從亘古傳來的嘆息,清晰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里,
那聲音仿佛穿越了千萬年的時光長河,帶著無盡的滄桑與悲憫。
剛剛還充滿了怒喝,謾罵,痛呼,慘叫的四周,驟然安靜了下來,
就連呼嘯的風聲,仿佛都在這剎那間停滯了。
此刻的藍忘機,
一身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別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
就連他的發冠,也不知在何時早已碎裂掉落,如墨的長髮披散著,
他執拗的舉著還在滴血的避塵不肯放下,與場上所剩無幾的仙門百家之人對峙著,
那雙曾經如寒星般璀璨的淡琉璃色眼眸,空洞而絕望,只剩下了死寂的灰敗。
他望著滿目瘡痍,嘴角勾起一抹悽厲的冷笑。
「藍忘機,停手吧!」
那道充滿悲憫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們罔顧恩義,讓天道之子枉死,確實死不足惜!
然,世間還有億萬無辜生靈!你若繼續殺戮,與那些殘害他的惡徒又有何異?
藍忘機,你當真想讓這世間化為煉獄嗎?」
藍忘機緩緩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天際盡頭,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光,
「停手?」藍忘機的聲音沙啞得幾不可聞,「我為何要停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直刺人心,
「他都不在了……這億萬生靈,又於我何干?!」
言罷,血色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腳下那片早已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
他想起那個人的笑,那個人的淚,那個人在最後時刻看向他的眼神,
帶著不舍,帶著眷戀,還有一絲釋然的解脫。
「我克己復禮,守住了世俗的規矩,守住了人間正道,可我終究沒能守住一個他!」
藍忘機的聲音在顫抖,手中的避塵劍也在顫抖,
「如今,這世間早已正邪黑白顛倒,不如毀了乾淨!」
天道看著眼前這個幾近瘋狂的青年,眼裡閃過一抹不忍,
他知道藍忘機絕非天生嗜殺之人,知道他只是被這世間的黑暗與不公,傷得體無完膚,就如他的天道之子!
「若是本道能讓你回到悲劇之始,你可願收起這殺戮之心?」
藍忘機舉劍的手猛然一頓,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光芒。
「你真的能把他還給我?」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帶著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甚至不敢問的太大聲,他怕這只是一場幻夢,一場醒來後,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的幻夢。
「可以!」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藍忘機的心頭。
「好,無論你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藍忘機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他直接雙膝跪倒在地,朝著那道身影深深叩首。
這一刻,他不再是旁人眼裡那個雅正端方,克己復禮的含光君,
而是一個願意為愛人付出一切的痴情人。
天道輕輕嘆了口氣,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吾將以此界本源為你開啟時光回溯,送你回幼時悲劇之初。
痴兒,去吧,他在夷陵等你!等你接他回家!」
話音剛落,那道光芒驟然擴散開來,將整個天地都籠罩其中。
藍忘機只覺得身體一輕,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扭曲,最終化作一片虛無。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又清晰的聽到一聲悠悠嘆息,帶著深深的囑託,
「藍忘機,這一次,你務必要護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