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神級精神力洪流，在兩人掌心相貼的瞬間，強行撞碎了傅燼野精神海中最後一道自我防禦機制。
兩股靈魂力量，在沒有絲毫保留的碰撞中，達到了某種超越物理認知的完美共振。
「嗡——」
貼在傅燼野鼻尖的那張緻密藍色雷射切割網，在同頻完成的剎那，如同被拔掉電源的虛擬投影，閃爍了兩下，徹底潰散在空氣中。
危機解除。
但沈聽肆和傅燼野的身體，卻因為這種深不見底的精神域共享，僵硬地定格在黑曜石大門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轉。
沈聽肆淺灰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他的意識被捲入了一片暗金色的風暴中。那是屬於傅燼野的精神海，粗糲、暴虐，卻又在最深處藏著一片被死死捂住的、帶著血腥味的柔軟。
一幅幅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沈聽肆的腦海中閃現。
那是十年前。
帝國的邊緣垃圾星。常年不見天日的酸雨將貧民窟的街道沖刷成一片惡臭的泥沼。
一個渾身是傷、餓得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正像野狗一樣，從幾個成年流氓的手裡搶奪半管發餿的營養液。他的肋骨被打斷，嘴裡吐著血沫，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一種不屈的凶光。
少年快要被打死了。
直到，一架銀白色的帝國軍用懸浮車停在泥沼旁。
車門打開。
穿著纖塵不染白色軍校制服的沈聽肆走了下來。那是十八歲時的沈聽肆，高不可攀，清冷如雪。他只是隨意地瞥了那個倒在泥水裡的少年一眼，丟下了一支高階治療藥劑和一包幹淨的軍用口糧。
「想活下去，就站起來。」
那是年輕的戰神留給少年的唯一一句話。
畫面跳轉。
沈聽肆看到了那個叫傅燼野的少年，是如何在垃圾星的黑拳場裡，一次次被揍得頭破血流，又一次次像瘋狗一樣爬起來；看到了他是如何在星際流寇的星艦上，踩著無數屍骨，一步步爬上黑淵首領的位置。
而支撐著這個男人在無數個瀕死黑夜裡熬過來的。
是在星網轉播的軍事頻道里，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帶領著三十萬遠征軍橫掃蟲族的銀髮戰神。
傅燼野每一次死裡逃生後，都會在昏暗的艙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些模糊的戰鬥錄像。男人粗糙的指腹甚至不敢去碰屏幕上沈聽肆的臉，怕自己手上的鮮血弄髒了那份神聖。
他像一頭在泥潭裡仰望月亮的野獸。拼了命地讓自己變強，變成讓帝國忌憚的星盜王，只是為了能有朝一日，擁有一絲站在那個人面前的資格。
沈聽肆的呼吸微微有些發緊。
而另一邊。
傅燼野的意識，也同樣毫無阻礙地墜入了沈聽肆那片看似平靜、實則千瘡百孔的冰藍精神海。
他看到了那場被稱為「戰神隕落」的背叛。
在天狼星戰役中，沈聽肆被皇室切斷了補給。他在漫天蟲群的包圍中，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
畫面的最後。
是帝國最高科學院那張冰冷的手術台。
沈聽肆被粗暴地用磁能鎖鏈捆綁著。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帝國元老，此刻正滿臉貪婪地看著他。
粗大的針管直接刺入了脊椎。
那是一種將靈魂一寸寸撕裂的極致痛苦。傅燼野甚至能隔著時空感受到那種被抽乾精神力、剝離Alpha腺體的絕望和屈辱。
沈聽肆沒有求饒。
哪怕冷汗濕透了全身，哪怕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他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裡，依然透著刻入骨髓的傲骨與不屈。
那是一種哪怕跌落神壇，也絕不向螻蟻低頭的尊嚴。
「聽肆……」
傅燼野的聲音在精神海的深處響起，帶著一種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痛苦。
精神域共享的連接，在十秒鐘後，終於到達了臨界點。
兩人貼在接駁點上的手同時脫力。
「砰。」
沉重的黑曜石大門在兩人面前緩緩滑開。
但兩人都沒有去看大門後的景象。
傅燼野轉過身。
那雙向來桀驁不馴的暗金色豎瞳里，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甚至湧起了一層罕見的水光。
男人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他大步跨上前，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將沈聽肆死死地、緊緊地勒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慾色彩的擁抱。
只有一種恨不得將自己血肉拆骨，去替對方承受那些痛苦的絕望。
「對不起……」
傅燼野將臉埋在沈聽肆的肩窩處。他寬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來晚了。」
「要是十年前，我有現在的能力……」傅燼野收緊了手臂，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骨色，「老子絕對把那幫畜生的骨頭一寸一寸全敲碎了。」
沈聽肆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冷杉雪蓮的信息素在男人的懷抱中無聲地流淌。
他沒有掙扎。
那雙向來覆蓋著一層清冷堅冰的眼眸，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仿佛有一陣春風拂過。眼尾處，悄無聲息地泛起了一抹微紅。
沈聽肆緩緩抬起手。
他沒有推開傅燼野，而是將雙臂環上了男人寬闊堅硬的後背。修長的指尖穿過傅燼野凌亂的黑髮，帶著安撫的意味，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沒關係。」
沈聽肆的下頜輕輕靠在傅燼野的肩膀上。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將前塵往事徹底斬斷的釋然，
「現在，也不晚。」
兩人在這座古文明的廢墟中靜靜相擁。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那些曾經的背叛、暗戀、痛苦和等待，都在這深度的靈魂交融中，完成了最後的心結縫合。
直到沈聽肆敏銳地察覺到，傅燼野的呼吸開始變得越來越粗重，那股烈酒信息素的溫度也在直線飆升。
沈聽肆毫不留情地在男人的後腰上拍了一巴掌。
「抱夠了就鬆手。」
他推開傅燼野，冷白的面容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門開了。去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傅燼野被拍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眼底的陰霾卻一掃而空。
他咧嘴笑了笑，跟在沈聽肆身後，大步踏入了黑曜石大門背後的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