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壓在了那隻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傅燼野蓄勢待發的身體猛地一頓。暗金色的豎瞳里依然翻湧著嗜血的暴戾,但男人的呼吸卻在觸碰到沈聽肆體溫的瞬間,硬生生地放緩了節奏。
「聽肆。」
傅燼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里透著被強行拴住鏈子的不甘與狂躁,「他們罵星回。」
沈聽肆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手。
他單手抱著小星回,淺灰色的眼眸隔著平光眼鏡的鏡片,平靜地掃過那個還在趾高氣昂叫囂的男爵,以及他身後那群同樣面露鄙夷的貴族家長。
沈聽肆的沉默,落在這些習慣了仗勢欺人的舊貴族眼裡,被理所當然地解讀成了平民在強權面前的膽怯與退縮。
「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很囂張嗎?」
旁邊一個穿著奢華長裙的貴婦冷笑了一聲,手裡拿著一把鑲鑽的摺扇,掩著口鼻,像是在驅趕什麼難聞的氣味。
她的目光放肆地在沈聽肆那張被眼鏡遮擋、卻依然透著驚艷骨相美的臉上打量了一圈,然後又掃過他身邊那個穿著休閒裝、渾身散發著野蠻氣息的男人。
「長得倒是一副好皮囊。」
貴婦的語氣里充滿了陰陽怪氣的惡意,甚至帶上了幾分下流的揣測,「看你這副柔弱的樣子,估計是個連信息素等級都不入流的劣質Omega吧?怎麼,靠身體爬上了哪個暴發戶的床,就以為能把這種來路不明的野種,塞進皇家幼兒園跟我們的孩子平起平坐了?」
這句話一出。
整個園長辦公室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老園長原本扶著桌子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在實木桌面上摳出一道刺耳的刮痕。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這群蠢豬,這是在往恆星的內核里扔反物質炸彈啊!
傅燼野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了危險的針尖狀。
男人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那一瞬間爆發的殺氣,甚至讓周圍的空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但沈聽肆依然沒有讓他動手。
沈聽肆微微偏過頭,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拍著懷裡因為感到敵意而有些躁動的小星回的後背。
他甚至沒有去正眼看那個說話的貴婦。
淺灰色的眸底,那抹一直被壓抑的銀色流光,終於不再掩飾。
「低賤的Omega。」
沈聽肆薄唇微啟。清冷的嗓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響起,沒有憤怒,也沒有被羞辱的屈辱,只有一種高居神壇之上、俯視螻蟻的悲憫與嘲弄。
「來路不明的野種。」
他重複著這兩個詞,慢條斯理地將小星回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抱在懷裡。
騰出的右手,緩緩探入了那件淺灰色長款風衣的口袋。
那群貴族家長以為他要掏出什麼武器,身後的保鏢立刻緊張地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能量槍套上。
男爵更是冷笑連連:「想動手?你知不知道在首都星襲擊貴族是什麼罪名?我勸你最好放聰明點……」
他的話還沒說完。
沈聽肆的手已經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修長的指間,隨意地捏著一枚四四方方、通體純黑的物件。
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繁複的裝飾。只是一塊用最古老、最堅硬的星際隕鐵打造而成的印章。
但在印章的底部,卻用一種凌厲古樸的刀法,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帝國雙頭鷹。而在這隻雙頭鷹的心臟位置,鑲嵌著一枚代表著最高軍權、只有三十萬遠征軍能夠辨認出的紫羅蘭星徽圖騰。
沈聽肆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他隨手一扔。
「砰。」
一聲並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的聲響。
那枚純黑色的隕鐵印章,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拋物線,穩穩地砸在了園長辦公桌的正中央。
印章的底部,那枚紫羅蘭星徽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肅殺的光澤。
男爵愣了一下。
他看著桌上那個黑乎乎的鐵疙瘩,顯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那是什麼東西。「你拿個破鐵塊出來嚇唬誰……」
「撲通!」
男爵的話音未落,辦公桌後,那位年過七旬、在帝國教育界德高望重的老園長,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恐懼。
他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翻了下來。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尊嚴的顧忌。
老園長雙膝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板上,腦袋幾乎貼著桌面,對著那枚隕鐵印章,對著印章前方的那個穿著便裝的青年,行了一個只有在面見帝國皇帝時才會使用的、最高級別的跪拜大禮。
「沈、沈……」
園長的牙齒瘋狂地打著戰,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那個在舌尖滾了無數遍的名字,終於在極度的恐懼中破除了封口令的桎梏。
「叩見……沈總指揮官大人!」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男爵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那個穿著奢華長裙的貴婦,手裡搖晃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保鏢,在聽到「沈總指揮官」這五個字的瞬間,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椎的軟體動物,臉色慘白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沈聽肆。
全星際唯一一個突破神級基因的Omega。
手握三十萬遠征軍,單槍匹馬劈碎遠古蟲皇,逼得帝國老皇帝中風偏癱,兵不血刃接管整個星際命脈的……無冕之王。
男爵的腦子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嗡嗡作響。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被他罵作「平民」、被他勒令下跪道歉的青年。
然後再轉頭。
看向那個站在青年身後、剛才被他指著鼻子罵的、身材高大如鐵塔般的男人。
如果沒有記錯,能讓沈聽肆身邊帶著這種壓迫感男人的……只有那個傳聞中殺人不眨眼、動輒把人塞進加農炮里發射的黑淵暴君,傅燼野。
「咕咚。」男爵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帶血沫的唾沫,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淡黃色的液體順著他昂貴的西褲流下,再次在地板上積起一灘水漬。
沈聽肆依然保持著單手抱孩子的姿勢。
他甚至連平光眼鏡都沒有摘下。
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剛才還在趾高氣昂的家長們。
「開除?」
沈聽肆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但在眾人聽來,卻比死神的鐮刀還要致命。
他指腹輕輕摩擦著小星回的後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們可以試試。」
沈聽肆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那個嚇尿了的男爵臉上,
「看看今天,到底是誰,滾出首都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中。
「砰!」
園長辦公室的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