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下面那個破洞,還有外面那群擋路的蒼蠅。全給老子炸成宇宙煙花。」
冰冷的指令在主控頻段內炸響。隨之而來的,是深淵艦隊十二門過載主炮同時開火的恐怖轟鳴。耀眼的等離子光束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劍,不僅將那顆冰冷的礦星表面徹底融化成一片岩漿火海,更是將外圍企圖靠近的帝國護衛艦群轟得支離破碎。
在這場足以載入星際史冊的毀滅性煙花秀中,深淵號主艦悄無聲息地遁入了無垠的深空。
主艦醫療室外。
那盞代表著最高級別搶救的猩紅色警報燈,猶如死神的眼睛,足足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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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傅燼野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雕,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高大如山的身軀頹然地滑坐在地板上。他甚至沒有去處理左肩那個深可見骨的貫穿傷,任由暗紅色的血液在腳下乾涸結痂,混合著戰術褲上沾染的綠色蟲血,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黑豹精神體萎靡不振地趴在主人的腿邊,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
季明川和霍刃站在幾步開外。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敢上去勸一句。那頭平時不可一世的星盜暴君,此刻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分焦距,直愣愣地盯著緊閉的感應門,連呼吸的頻率都輕得讓人害怕。
「咔噠。」
經過了漫長的煎熬,醫療室的門終於向兩側滑開。
紅燈熄滅,綠燈亮起。
鬼醫賽斯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了出來,那件灰袍上沾滿了可疑的污漬。他摘下滿是霧氣的手術放大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還沒等他站穩。
地上的傅燼野就像是一頭詐屍的猛獸,猛地從地板上彈了起來。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他高大的身軀踉蹌了一下,卻依然如同一道閃電般衝到了賽斯面前。
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鬼醫的領子。
「他……」傅燼野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嗓音嘶啞得快要碎掉,那個「活」字卡在喉嚨里,硬是半天都沒敢問出口。
「撒手!你這瘋狗,想勒死老子啊!」
賽斯一巴掌拍在傅燼野的手背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人沒死。那株冰骨玉髓的純度是極品,已經完美融合進了他殘破的Omega腺體裡。排異反應徹底壓下去了,胎兒也保住了。」
聽到這句話。
傅燼野緊繃的脊背猛地一松,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瞬間逼出了一層水霧。他甚至顧不上星盜王的體面,高大的身軀沿著門框緩緩滑落,雙手捂住臉,肩膀不可抑制地劇烈戰慄起來。
「但是。」
賽斯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冰骨玉髓只能重塑他的肉體和腺體。他強行駕駛機甲、甚至最後還動用了那絲剛甦醒的微弱精神力,這導致他原本就乾涸的精神海發生了徹底的坍塌。」
老頭指了指內室的方向。
「他現在陷入了深度的精神休克。那顆王級晶核我放在了他的掌心。能不能重塑腦域、能不能醒過來,我們誰也幫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在那片精神廢墟里熬過這種抽筋剝骨的重塑。」
傅燼野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決絕。他沒有再說一句廢話,推開賽斯,大步跨進了內室。
無菌艙內。
沈聽肆安靜地躺在雪白的床榻上。他那張清冷絕塵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銀色的長髮鋪散在枕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就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絕美玉雕。
在他的右手中,緊緊握著那顆散發著璀璨白光的王級蟲核。
此時此刻。
在沈聽肆緊閉的雙眼背後,是一片荒蕪死寂的精神海廢墟。
灰暗的天空下,到處是崩塌的意識碎片。帝國軍部法庭上那冰冷的宣判聲、手術刀切開腺體時的鈍痛感、以及蟲族女王那帶著精神污染的尖嘯,在這片廢墟中化作實質的風暴,瘋狂地撕扯著他殘存的理智。
沈聽肆的意識體站在這片風暴的中央。
他感受不到外界的溫度,只有那種仿佛將靈魂一點點撕裂、碾碎,再強行拼湊的極致痛苦。這種痛楚遠超肉體的極限,每一次重組,都伴隨著意識消散的危險。
但他沒有倒下。
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他的掌心緊緊握著一團刺目的白光。那是王級晶核源源不斷注入的純粹精神力。
「放棄吧。你已經是個廢人了……」
那些虛妄的雜音在腦海中低語,企圖瓦解他的意志。
「閉嘴。」
沈聽肆清冷的嗓音在精神海中響起。他抬起眼眸,那雙灰瞳里燃燒著寧折不彎的孤絕與狂傲。
他想起那個滿身是血、擋在蟲族女王面前的寬闊背影。
想起那句嘶啞的「只要你想要,命都給你」。
沈聽肆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嗜血的弧度。
他沈聽肆,從來不需要別人的施捨與憐憫。屬於他的王座,就算被打碎了,他也會踩著滿地的屍骨,自己一步一步地重新爬上去。
「轟——」
沈聽肆主動放開了對那股王級精神力的抵抗。
他任由那股龐大的、蠻橫的力量如海嘯般倒灌進自己的腦域。意識在瞬間被撕裂成千千萬萬的碎片,痛苦達到了頂峰。但緊接著,那些碎片在極致的高壓下,開始以一種全新的、超越了以往任何規則的序列,瘋狂重組。
外界。
整整三天。
傅燼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男人連眼都沒合過一下,下巴上長滿了青黑的胡茬,眼眶深陷。他甚至不允許蘇糖進來換營養液,所有的護理工作都由他那雙粗糙的大手親自完成。
黑豹精神體安靜地趴在床腳,時不時伸出舌頭舔一舔沈聽肆垂在床沿的指尖。
第三天深夜。
深淵號正在暗空間中平穩航行。
傅燼野半跪在床頭,他用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沈聽肆額角的冷汗。男人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對方的眉眼,喉結微微滾動。
「聽肆。」他低低地呢喃,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再不醒,老子就要發瘋了。等老子瘋了,就去把帝國皇宮點了給你放煙花。」
話音未落。
原本寂靜無聲的醫療室內。
一股微弱、卻又異常霸道的冷杉雪蓮味,突然從床榻上瀰漫開來。
傅燼野擦拭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股信息素的味道,與之前那種帶著病態與脆弱的Omega甜香完全不同。它凜冽、強勢、甚至帶著一種隱隱凌駕於頂級Alpha之上的恐怖威壓。
「嗡——」
醫療室內的金屬儀器毫無預兆地發出一陣高頻震顫。
杯子裡的水面劇烈晃動,天花板上的照明燈開始瘋狂閃爍。整個房間的重力場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某種無形的龐大力量徹底扭曲。
傅燼野深邃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感受到了一股浩如煙海、純粹到了極致的精神力,正以這張病床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甦醒。那不是蟲族女王那種帶著污染的惡念,而是屬於人類、屬於那個帝國最強戰神的……
無上王權。
床榻上。
沈聽肆那纖長濃密的銀色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後。
在傅燼野那近乎停止的心跳中,那雙緊閉了整整三天的眼睛,緩緩睜開。
依然是那雙熟悉的淺灰色眼眸。但在那清冷的瞳孔最深處,卻有一抹如同星河般璀璨奪目的銀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流轉而過。
那枚被他握在掌心的王級晶核,「咔嚓」一聲,化作了一灘失去光澤的灰白色粉末。
沈聽肆微微側過頭。
他看著半跪在床邊、鬍子拉碴、滿眼不可置信的男人。唇角微微上挑,清冷的嗓音在充斥著恐怖威壓的房間裡響起。
「傅燼野。」
他的精神力,那個讓全宇宙都為之戰慄的SSS級精神力。
帶著重塑後的絕對碾壓姿態,它,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