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威集團第一次董事會，定在上午十點。
會議室被阮梅重新布置過。
長桌擦得乾乾淨淨，每個座位前都放著名牌、文件夾、茶杯和一支筆。
牆上的白板寫著今日議程：銀行授信使用計劃、鞋廠擴產方案、安保裝備採購、關聯交易審批、觀察席規則確認。
陸景麟進門時，看見靚坤已經坐在旁邊沙發上。
他穿著一身黑西裝，翹著腿，手裡拿著一份《龍虎街頭》的試拍計劃，像來參加董事會，又像來砸場子。
傻強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一隻文件袋。
阮梅站在桌邊，臉色很嚴肅。
「坤哥，你的位置不在董事會席。」
靚坤抬頭，理直氣壯地說道：「我知道，所以我坐沙發。旁聽嘛。」
阮梅說道：「旁聽也要登記。」
靚坤臉一黑，「我坐在這裡還要登記？」
阮梅點頭，「要。今天有銀行授信資料和內部預算，非董事會成員不得接觸財務明細。坤哥可以聽涉及乾坤影業合作的部分，其他部分需要迴避。」
靚坤差點氣笑，「阮小姐，我捐過消防基金，拍過GG片，現在還被你當外人？」
阮梅認真地說道：「友好合作方。」
傻強小聲道：「坤哥，聽起來比外人好一點。」
靚坤回頭瞪他，「閉嘴。」
陸景麟笑著走過去，「坤哥，今天真不能亂來。銀行看治理，總堂看邊界。你要是坐到財務明細里，周啟明明天就能把關聯風險寫高。」
靚坤嘖了一聲，「周啟明這名字我現在聽了就煩。」
陸景麟道：「煩也得忍。他手裡有錢。」
靚坤咬著煙沒點，最後擺擺手，「行，涉及乾坤叫我，不涉及我去隔壁喝茶。」
阮梅遞過去一張登記表，「坤哥簽這裡。」
靚坤看著那張表，手都僵了。
傻強憋笑憋得肩膀抖。
靚坤一邊簽一邊罵：「我以前簽電影合同都沒這麼憋屈。」
阮梅收回登記表，「謝謝配合。」
上午十點整，會議開始。
參會人不多。
陸景麟坐主位，阮梅、吉米仔、高晉、老梁分坐兩側。陳耀作為總堂觀察席坐在末端，他面前的文件夾明顯薄一截，封面貼著「觀察席版本」。關律師也在，負責確認治理文件。
陳耀看到自己那份「觀察席版本」，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在洪興總堂開會多年，第一次坐到別人公司會議桌上，還拿到閹割版文件。
阮梅先確認會議規則。
「本次會議涉及銀行授信使用計劃、內部預算和業務擴張，觀察席僅可查閱風險摘要和試點相關部分。所有發言進入會議紀要。重大事項投票由董事會成員參與。旁聽人員涉及無關議題時需迴避。」
靚坤坐在沙發上聽到「旁聽人員」，臉色又臭了一下。
陸景麟點頭，「開始。」
第一項，銀行授信使用計劃。
阮梅把預算表投到白板上。
「五百萬授信，分四批使用。第一批兩百萬，用於荃灣鞋廠半自動生產線首期設備款。第二批一百萬，用於麟威安保標準化裝備，包含防護背心、對講機、訓練護具、押貨封條和現場記錄設備。第三批八十萬，作為訂單周轉資金，用於原材料採購。第四批五十萬，用作押貨車輛首期支出。剩餘七十萬作為流動備用，不得未經審批動用。」
老梁聽到生產線，立刻坐直。
吉米仔問道：「生產線多久能裝好？」
老梁翻開資料，「設備商說六周。安裝調試兩周。工人培訓一周。最快三個月內產能能提高四成。」
阮梅立刻問：「四成是滿負荷還是穩定產能？」
老梁頓了一下，「滿負荷。」
阮梅抬頭，「董事會看穩定產能。」
老梁有點尷尬，「穩定產能大概提高二成八到三成。」
陸景麟點頭，「按三成算。不要拿最漂亮的數字騙自己。」
陳耀坐在後面，心裡微微一動。
這就是公司會和堂口會的區別。
堂口開會，大家喜歡報威水。公司開會，陸景麟先把虛高數字壓下去。
吉米仔接著匯報訂單。
「校際籃球聯賽方案如果落地，學生款需求會上升。麟威一代普通版還能跑，訓練版要改鞋底和支撐。檢測報告出來後，學校和教練比較認可。我們可以做學生團購價，但要控制折扣，避免壓死零售渠道。」
阮梅馬上說道：「折扣方案要提前給我。團購價不能低於成本加基礎毛利。」
吉米仔笑道：「知道，你現在看折扣像看賊。」
阮梅一本正經，「折扣就是利潤漏水點。」
陸景麟拍了拍桌，「這句寫進銷售培訓。」
吉米仔舉手投降，「好。」
第二項，安保裝備採購。
高晉把清單推到桌上。
「對講機要換。現在這批信號差，中環寫字樓地下停車場和舊樓樓梯間容易斷。防護背心要分等級，押貨組和夜場組不同。現場記錄設備要配給隊長，防止假投訴和假家屬再出現。」
阮梅翻清單，皺眉，「總額九十七萬。」
高晉道：「砍掉一部分，會影響訓練和服務。」
阮梅抬頭，「我不是要砍，是要分批。」
高晉一頓。
阮梅繼續說道：「第一批買必須換的對講機、隊長記錄設備和押貨封條。防護背心按中環班、押貨組、夜場組優先級分批。訓練護具先補損耗，不一次性全換。這樣第一批壓到六十二萬。」
高晉看著她。
陸景麟問道：「影響使用嗎？」
高晉想了想，「不影響核心。」
陸景麟點頭，「按阮梅方案。」
阿東阿仁站在後面旁聽，彼此看了一眼。
阿東低聲道：「晉哥現在也被預算管住。」
阿仁道：「公司規矩，比高晉還硬。」
第三項，關聯交易審批。
靚坤被請回會議室。
他一進來就不爽，「終於輪到我？」
阮梅把《龍虎街頭》相關合作摘要放到他面前，「乾坤影業與麟威有三項關聯合作。第一，麟威鞋服贊助。第二，片場安保服務。第三，校際聯賽與電影宣傳聯動。所有款項按市場價或雙方協議價入帳，不得臨時增加未審批支出。」
靚坤看著她，「阮小姐，你不用每次都盯著我講『不得臨時增加』。」
阮梅認真道：「因為坤哥最容易臨時增加。」
靚坤被噎得說不出話。
陸景麟看向靚坤，「坤哥，《龍虎街頭》是乾坤翻身第一仗，預算要守住。電影拍得好，你就是正規片廠老闆。預算亂了，你又回到以前爛片老闆那套。」
靚坤臉色慢慢認真下來。
「我知道。」
他把煙拿下來，沒點。
「這部片，我不亂加。」
阮梅立刻遞過去一張表。
靚坤一看，眼角直跳，「又簽？」
阮梅說道：「預算變更承諾。」
靚坤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咬牙籤字。
傻強在旁邊小聲道：「坤哥，你今天簽得比演員還多。」
靚坤回頭罵道：「你再講，下次讓你演水泥桶。」
傻強立刻閉嘴。
會議繼續。
陳耀作為觀察席，全程記得很細。
他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可聽到後面，漸漸明白蔣天生為什麼一定要這個位置。
麟威這場會，看似只是花五百萬。
實際在定很多新規矩。
錢從哪裡來，花到哪裡去，誰審批，誰執行，誰背風險，誰不能看，誰必須簽字。
這套東西一旦跑順，洪興其他堂口再想做正行，都會拿麟威當模板。
會議最後，關律師宣讀董事會基礎治理文件。
陸景麟沒有廢話，直接投票。
財務制度通過。
授信使用計劃通過。
安保裝備分批採購通過。
關聯交易審批制度通過。
觀察席規則確認通過。
靚坤坐在旁邊，看著陸景麟一項項敲定，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他在電影公司拍桌喊一句，下面的人就去做。
現在陸景麟坐在這裡，一項項投，一項項記，一項項留痕。
慢。
煩。
卻穩。
會議結束時，阮梅收起所有簽字文件，臉上終於露出一點輕鬆。
陸景麟靠在椅背上，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提示聲。
【檢測到宿主完成集團治理初步搭建。】
【獎勵：基礎財務模型能力。】
【獎勵：企業組織架構經驗。】
【警告：舊江湖人員不適應公司治理，內部摩擦即將爆發。】
陸景麟眼神微微一動，很快恢復平靜。
他沒有讓任何人察覺。
阮梅問道：「怎麼了？」
陸景麟笑了笑，「突然覺得，今天這場會開得值。」
阮梅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值是值，後面會更忙。」
吉米仔伸了個懶腰，「忙也好。以前賣A貨，忙是怕差佬；現在忙，是怕訂單太多。」
高晉把裝備清單收起來，「我回訓練場。」
靚坤站起身，拍了拍陸景麟肩膀，「阿麟，你這董事會開得我頭痛。不過有一點我聽懂了。」
陸景麟問道：「哪一點？」
靚坤咧嘴一笑，「以後誰想花你的錢，比見蔣先生還難。」
陸景麟笑道：「見我不難，過阮梅難。」
陳耀收起觀察席文件，起身說道：「阿麟，我回去向蔣先生匯報。」
陸景麟點頭，「辛苦陳耀哥。觀察席查閱記錄，阮梅會給你一份複印。」
陳耀嘴角一抽，「好。」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
阮梅留下整理文件，陸景麟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那張初步架構圖。
董事會只是第一步。
五百萬授信也只是第一筆。
接下來錢到帳，機器進廠，安保裝備更新，校際聯賽啟動，《龍虎街頭》開拍，所有事情都會一起往前推。
高晉剛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道：「老闆。」
陸景麟看他。
高晉道：「阿東阿仁下面有幾個人，覺得簽正式合同後規矩太多，想回堂口。」
阮梅抬頭。
陸景麟沒有意外。
系統剛提醒過。
舊江湖人員不適應公司治理，摩擦已經來了。
他拿起桌上的會議紀要，輕輕合上。
「叫他們明早來。」
「想走可以。」
「先把培訓費、裝備損耗、提前離職責任講清楚。」
高晉點頭，轉身離開。
阮梅小聲道：「他們會不會鬧？」
陸景麟笑了笑。
「鬧也要按流程。」
阮梅看著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樓下車聲穿過窗縫傳進來，旺角依舊吵鬧。
會議室里的白板還沒擦。
上面「麟威集團董事會」幾個字，黑得很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