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亞視新聞提前放出預告。
標題一出來,全港譁然。
《亞視採訪車遭持械攔截,疑與東興恐嚇記者有關》
七點半。
新聞正式播出。
畫面第一秒,就是鐵棍砸向車窗的瞬間。
砰的一聲。
玻璃震動。
鏡頭搖晃。
羅祖兒壓低身體,阿玲護住她。
隨後,蒙面人衝到車邊,兇狠拉門。
畫面真實得嚇人。
很多正在吃飯的街坊都放下筷子。
茶餐廳里一片罵聲。
「撲街,連記者都綁?」
「東興癲了吧?」
「財神麟上次說得沒錯,砸工人飯碗,現在又恐嚇記者。」
「這幫人遲早害死街坊。」
電視畫面繼續。
麟威安保兩輛車堵住道路。
阿東帶人衝出。
阿仁封后路。
高晉在巷口單手拖住想逃的小弟。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與東興小弟亂砸車窗的畫面放在一起,對比強烈到刺眼。
羅祖兒出現在鏡頭前,聲音冷靜。
「本台採訪人員今日在荃灣附近遭遇持械攔截。」
「幸得麟威安保及時保護,警方隨後到場控制嫌疑人員。」
「據警方初步調查,被捕者疑與東興成員有關。」
新聞沒有直接說烏鴉。
但懂的人都知道。
東興最近跟麟威鬧得最凶的,就是烏鴉。
旺角波鞋街。
幾家店鋪老闆圍在電視機前,越看越激動。
劉老闆拍著大腿。
「我就說麟威安保值!」
「你看這個速度!」
「這要是換成我們茶餐廳被人砸,他們五分鐘也能到啊。」
旁邊雜貨店老闆道:「我明天把押貨合同也簽了。」
「最近東興那邊太亂。」
電器鋪老闆更直接。
「我今天就簽。」
「貴點就貴點。」
「總比被人砸完找不到賠強。」
與此同時。
麟威安保公司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吉米仔坐在辦公室里,電話一個接一個。
「基礎巡邏已經排到下周。」
「押貨服務要提前預約。」
「廠區安保需要先評估風險。」
「對,合同可以開票。」
「對,我們有夜間應急隊。」
阮梅坐在旁邊,手指飛快記帳。
新增諮詢。
新增意向。
押貨報價。
高風險客戶加價。
寫到最後,她自己都有點震驚。
「這條新聞播完,諮詢量比昨天多三倍。」
吉米仔放下電話,嗓子已經啞了。
「麟哥說對了。」
「鏡頭比GG貴。」
阮梅低頭算了一下。
「如果這些客戶簽成一半,安保公司下個月固定收入能破兩百萬。」
吉米仔眼睛發亮。
「這還只是旺角和荃灣。」
「以後擴到油麻地、深水埗、銅鑼灣……」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不敢繼續想。
這門生意太大。
大到已經不像社團小打小鬧。
更像一張覆蓋全港島的網。
而陸景麟,就是織網的人。
乾坤電影公司。
靚坤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高晉帶安保隊控場的畫面。
他眼睛越來越亮。
傻強在旁邊看得直拍大腿。
「坤哥,晉哥好威啊。」
「制服也威。」
「那些東興仔好像小學生被訓導主任抓。」
靚坤這次難得沒打他。
因為傻強說得沒錯。
麟威安保這套制服一出來,效果太強。
以前社團打架,電視台播出來就是黑幫火拼。
現在畫面里,麟威安保穿制服,保護記者,配合警方。
東興拿棍砸車。
一邊像正規公司。
一邊像街邊爛仔。
差距一下子出來了。
靚坤摸著下巴。
「阿麟這小子,真懂鏡頭。」
傻強問:「坤哥,我們電影公司也有鏡頭啊。」
靚坤一愣。
隨後慢慢坐直。
對啊。
乾坤電影公司最不缺的就是鏡頭。
陸景麟一條新聞都能把麟威安保拍成正規生意。
那電影公司呢?
是不是也能拍點真正上檯面的東西?
靚坤越想越興奮。
「傻強。」
「打電話給阿麟。」
「叫他明天來見我。」
傻強點頭。
「好。」
靚坤又補了一句。
「算了。」
「今晚別煩他。」
「烏鴉那條瘋狗,肯定要跳腳。」
傻強撓頭。
「坤哥,你怎麼知道?」
靚坤冷笑。
「烏鴉這種人,被人當全港島面抽巴掌。」
「他忍得住就不是烏鴉。」
同一時間。
東興總堂。
駱駝臉色鐵青。
電視裡還在播放阿火被警方押走的畫面。
旁邊幾個叔父輩面色難看。
笑面虎靠在椅背上,嘴角笑意也沒了。
烏鴉站在大廳中間,臉色陰沉得嚇人。
駱駝把遙控器重重砸在桌上。
「烏鴉!」
「我怎麼跟你說的?」
「別再讓東興上報紙!」
「你現在連電視都上了!」
烏鴉咬著牙。
「老大,這明顯是陸景麟設局。」
駱駝怒道:「你知道是局還鑽?」
烏鴉胸口起伏。
他不知道。
如果知道,他當然不會讓阿火去。
可這話說出來更丟臉。
叔父輩有人冷聲道:「恐嚇記者這件事很麻煩。」
「警方一定會追。」
「報紙也會追。」
「最近幾個場子生意已經受影響。」
「再這麼鬧下去,東興不用別人打,自己先虧死。」
烏鴉猛地看過去。
「你們就只會講生意。」
「江湖上被人踩到臉上,還想著虧不虧?」
笑面虎淡淡道:「你倒是講江湖。」
「結果每次都幫陸景麟做宣傳。」
這句話直接捅到烏鴉肺管子。
烏鴉一腳踹翻椅子。
「笑面虎,你想死?」
笑面虎站起身,笑容也冷了。
「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跟老大交代。」
場面瞬間緊繃。
駱駝怒拍桌子。
「夠了!」
「烏鴉,這段時間你給我停手。」
烏鴉抬頭,眼神凶得像狼。
「停手?」
「老大,你要我認輸?」
駱駝冷聲道:「這是命令。」
烏鴉盯著駱駝。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好。」
「我停。」
他說完轉身就走。
駱駝看著他的背影,臉色反而更難看。
因為他知道,烏鴉這句話絕對不真。
笑面虎低聲道:「老大,要看住他。」
駱駝沉著臉。
「派人跟著。」
「別讓他亂來。」
只是烏鴉這種人,真想亂來,誰都攔不住。
半小時後。
東興一間酒吧後門。
烏鴉帶著十幾名最心腹的小弟上車。
喪狗還沒放出來。
阿火被抓。
手下連續折損。
他心裡那股火已經燒到頭頂。
小弟小心道:「烏鴉哥,老大讓你停。」
烏鴉一巴掌抽過去。
「你聽老大的,還是聽我的?」
小弟捂著臉。
「聽你的。」
烏鴉叼著煙,眼神陰冷。
「陸景麟不是喜歡安保嗎?」
「不是喜歡訓練嗎?」
「我今晚就去他的訓練場。」
「看看他那幫合同工,擋不擋得住刀。」
小弟遲疑道:「記者和差佬會不會……」
烏鴉冷笑。
「訓練場是他自己的地方。」
「我就不信,他那裡也有記者。」
車隊啟動。
直奔旺角舊倉庫訓練基地。
而此時。
麟威安保訓練基地二樓。
陸景麟坐在辦公室里。
面前是幾台監控屏幕。
屏幕里,訓練場燈光明亮。
高晉、阿東、阿仁、駱天虹全在。
羅祖兒也在。
她的攝像機架在二樓角落。
黃志成的人,則在更遠的街口待命。
吉米仔看著屏幕,忍不住道:「麟哥,烏鴉真會來?」
陸景麟看著屏幕里那條通往訓練場的路。
「會。」
「他這種人,輸給鏡頭之後,一定想找一個沒鏡頭的地方贏回來。」
羅祖兒聽見這話,抬頭看他。
「所以你故意讓他覺得訓練場沒鏡頭?」
陸景麟笑了笑。
「羅小姐。」
「今晚這條新聞,可能更勁。」
羅祖兒看著他,忽然替烏鴉感到一絲同情。
因為那個瘋子大概還不知道。
這一次等他的,不只是安保隊。
還有鏡頭。
還有差佬。
還有一張早就鋪好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