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歸人酒吧。
晚上十點。
舞池裡的音樂被關掉。
原本搖得正嗨的客人全被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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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幾個泊車小弟守在外面,手臂上綁著紅布,眼神比平時凶了許多。
酒吧大廳里,陸景麟手下兩百多號人站得滿滿當當。
有人剛從街上回來,衣服上還沾著血。
有人吊著胳膊,臉上貼著紗布。
更多人眼裡帶著興奮。
昨晚一戰,巴閉帶著幾百號人來踩場,結果被他們打得抱頭鼠竄。
今天總堂大會,麟哥踩著陳浩南拿到紅棍資格。
這種事傳出去,整個旺角都要震一震。
不少小弟已經開始幻想。
麟哥馬上開香堂。
大家跟著扎職收人。
以後夜歸人附近幾條街,肯定全歸他們管。
「飛仔,不對,現在該叫麟哥了。」
飛機靠在吧檯邊,低聲跟旁邊的人吹水。
「我早就說麟哥不簡單。」
「昨晚打巴閉那批人,獎金肯定不少。」
旁邊一個黃毛眼睛發亮。
「會不會開席?」
「開香堂嘛,肯定要擺酒。」
另一個人接話。
「擺酒算什麼。」
「我聽說陳浩南臉都被砍開了。」
「以後靚仔南這個名,怕是要變成破相南。」
幾人憋不住笑。
「收聲。」
高晉站在二樓樓梯口,淡淡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
可大廳立刻安靜下來。
高晉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領帶扣得整齊,站姿筆挺。
他只是往那裡一站,就沒人敢亂講話。
片刻後。
二樓辦公室門打開。
陸景麟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手裡夾著一支煙,神情很隨意。
身後跟著阿東、阿仁。
再後面,是一個穿黑色女士西裝、抱著帳本的年輕女人。
她五官清秀,眼神靈動,長發簡單束起,臉上帶著一點緊張。
夜歸人的人都認識她。
阮梅。
外號小猶太。
平時負責幫陸景麟算帳,錢數得又快又准,一分一毫都別想從她手裡漏過去。
陸景麟走下樓梯。
所有小弟齊聲喊道:「麟哥!」
聲音震得酒吧吊燈都輕輕晃了一下。
陸景麟抬了抬手。
大廳安靜下來。
他走到中間,坐在高晉搬來的椅子上。
阮梅把幾本帳放在桌上。
高晉則讓人抬來三個皮箱。
箱子打開。
裡面全是港紙。
大廳里的呼吸聲一下子變粗。
陸景麟叼著煙,掃過眾人。
「昨晚的事,大家做得不錯。」
「巴閉帶人踩我的場,也就是踩你們的飯碗。」
「飯碗被人砸了,就要打回去。」
「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下面有人喊道:「麟哥威!」
「麟哥,昨晚打得真爽!」
陸景麟笑了笑。
「爽歸爽。」
「但出來做事,光爽沒用。」
「要算帳。」
眾人一愣。
算帳?
這時候算什麼帳?
陸景麟看向阮梅。
阮梅翻開帳本,聲音清脆,只是剛開始有點緊。
「昨晚參與守夜歸人的兄弟,一共兩百一十七人。」
「輕傷二十三人。」
「重傷三人。」
「砍翻巴閉手下草鞋兩人,藍燈籠和普通馬仔八十六人。」
「抓住巴閉核心心腹四人。」
她越念越順。
下面的人越聽越懵。
以前出來做事,哪有人算得這麼細?
很多大哥說一句大家辛苦,擺兩桌酒,給幾個紅包就算完。
傷輕傷重,全靠大哥心情。
陸景麟站起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現在發錢。」
轟!
大廳里的小弟全炸了。
「真發啊?」
「我靠,麟哥夠意思!」
「別吵,聽麟哥講!」
陸景麟看向阮梅。
阮梅繼續念。
「昨晚到場兄弟,每人五千。」
「動手兄弟,每人一萬。」
「輕傷兄弟,三萬。」
「重傷兄弟,十萬。」
「阿東、阿仁,完成特別任務,每人五十萬。」
這一下,整個大廳徹底炸開。
五十萬!
阿東和阿仁站在陸景麟身後,臉色也變了一下。
他們知道陸景麟會給錢。
可沒想到,當著這麼多人,直接一人五十萬。
這等於告訴所有人。
跟他陸景麟做事,真能發財。
陸景麟沒有讓眾人鬧太久。
他抬手壓了壓。
「收聲。」
大廳再次安靜。
陸景麟看著下面一張張年輕的臉。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以前跟大哥做事,砍人前喊兄弟,砍完後給幾百塊茶水費。」
「運氣差點,進了赤柱,出來以後女朋友跑了,老母沒人養,大哥最多送你一個果籃。」
「這種江湖,我不玩。」
不少小弟眼神變了。
這話扎心。
因為太真實。
他們這些爛仔,最怕的就是這一天。
平時口口聲聲講義氣。
真進去了,真殘了,誰管?
陸景麟繼續道:「跟我陸景麟混,規矩改一改。」
「第一,碰粉的,滾。」
「第二,爛賭欠一屁股債的,滾。」
「第三,欺負街坊老人孩子的,滾。」
「第四,做事可以拼命,但不能白拼。」
他指著桌上的錢。
「錢擺在這裡。」
「你們替我做事,我讓你們賺錢。」
「你們替我流血,我替你們養家。」
「誰死在外面,我給安家費。」
「誰殘了,我給他安排一份能吃飯的工。」
大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陸景麟。
以前他們見過很多大佬畫餅。
可第一次見大佬把錢堆在桌上,再跟他們講規矩。
這種感覺太怪。
怪到讓人心裡發熱。
一個黃毛忍不住喊道:「麟哥,以後我跟你!」
又有人喊。
「麟哥,我也跟你!」
「我不賭了!」
「以後誰碰粉,老子第一個砍他!」
陸景麟笑了。
「話別講太滿。」
「我這裡不看嘴,看帳,看事。」
他看向高晉。
高晉拿出一疊表格,讓幾個小弟分下去。
眾人拿到表格,全傻了。
「這什麼?」
「姓名,住址,家裡幾口人,擅長什麼,以前做過什麼工。」
「我靠,麟哥真開公司啊?」
陸景麟道:「從今天起,我手下分三類。」
「能打的,歸高晉管,練拳,練隊形,守場,做安保。」
「會算帳的,歸阮梅管,學帳本,學收支,別整天只會數賭債。」
「會賣貨、會說話、腦子靈的,等會有安排。」
飛機忍不住舉手。
「麟哥,那我呢?」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你先學會別把腦子放在褲襠里。」
大廳頓時笑翻。
飛機尷尬地摸了摸頭。
「麟哥,我認真問。」
陸景麟道:「你能打,先跟高晉。」
「以後看表現。」
飛機立刻點頭。
「明白!」
阮梅看著手裡的帳本,又看了看陸景麟,眼睛裡全是驚訝。
她原本以為今晚只是發獎金。
沒想到陸景麟要把這群古惑仔全部重新分門別類。
這哪裡像社團?
更像公司。
可偏偏下面那些人居然沒有反感。
因為錢給足了。
路也擺出來了。
有人看著手裡的表格,忽然低聲說:「我以前在茶餐廳做過。」
旁邊人愣住。
「我以前學過修車。」
「我會賣衣服。」
「我老豆以前做鞋廠。」
各種聲音冒出來。
陸景麟聽著,嘴角慢慢揚起。
這就是他想要的。
這些人並非天生只會砍人。
他們曾經也做過工,也學過東西。
只是江湖把他們變成了炮灰。
陸景麟要做的,就是把炮灰變成人力。
把人力變成產業。
把產業變成現金流。
高晉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些震動。
他跟過不少大佬。
那些人收小弟,先講義氣,再講規矩,最後才看錢。
陸景麟反過來。
先給錢。
再立規矩。
最後讓所有人心甘情願講義氣。
高晉覺得,這比單純拿刀砍人可怕多了。
就在發錢和登記進行到一半時,門口小弟走進來。
「麟哥,吉米仔來了。」
陸景麟眼神一動。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年輕人走進大廳。
他穿著得體,頭髮梳得整齊,手裡夾著一個文件袋。
比起滿大廳古惑仔,他身上的江湖氣很淡,眼神里更多是精明和謹慎。
吉米仔。
他原本只是替缽蘭街和旺角幾家店跑A貨渠道。
平時跟陸景麟有過幾次生意往來。
今晚他本來是來送貨款和帳單。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滿桌現金,滿地登記表,還有一群古惑仔排隊領錢。
吉米仔整個人愣住。
這是什麼情況?
開香堂?
開公司?
還是差館招輔警?
陸景麟看著他,笑道:「吉米,來得正好。」
吉米仔回過神,連忙道:「麟哥。」
「我是不是來得不方便?」
陸景麟招手。
「方便。」
「過來。」
吉米仔走過去,目光掃過桌上的帳本和表格,眼神越來越亮。
他是會做生意的人。
一眼就看出陸景麟在做什麼。
這可比單純收小弟高級多了。
陸景麟指著滿大廳的人。
「你覺得這批人怎麼樣?」
吉米仔謹慎道:「能打。」
陸景麟搖頭。
「只會打,值不了多少錢。」
「能打,還能聽規矩,能做工,能賣貨,能管帳。」
「那就值錢了。」
吉米仔心頭一震。
陸景麟看著他。
「吉米,你會做A貨。」
「那你會不會做品牌?」
吉米仔猛地抬頭。
陸景麟笑了笑。
「別急著回答。」
「明天跟我去波鞋街。」
「我給你看一門正經生意。」
吉米仔看著陸景麟。
他忽然意識到,今晚這個男人拿到紅棍資格之後,第一件事居然沒有搶地盤。
他在整理人。
整理錢。
整理規矩。
這不是普通矮騾子的玩法。
吉米仔心跳快了幾分。
他一直想做生意。
一直想上岸。
一直不想爛在江湖裡。
現在,他好像看到了一條路。
陸景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做事。」
「以後你不用再偷偷賣A貨。」
「我要讓人排隊買我們的貨。」
吉米仔深吸一口氣。
「麟哥,你想做多大?」
陸景麟看著大廳里排隊領錢的小弟,又看向門外旺角的燈火。
「先從一雙鞋開始。」
「讓全港島的爛仔、學生、泊車小弟、酒吧馬仔,全穿我的鞋。」
他說完,笑容一點點擴大。
「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這句GG詞怎麼樣?」
吉米仔愣了兩秒,隨即眼睛越來越亮。
「夠江湖。」
「也夠好記。」
陸景麟點頭。
「那就這麼定。」
「明天開始,做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