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萬匯城。
卿諾和古悅一人捧著一杯奶茶，慢悠悠地並排走著。
卿諾手裡那杯是白桃烏龍，五分糖。古悅那杯是玫瑰珍珠奶茶，全糖。
阿泰和阿余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大大小小十幾個購物袋，從女裝到首飾，再到各種各樣的畫畫工具，幾乎掃了半層樓。
古悅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諾諾，你受什麼刺激了？」
「沒有呀。」卿諾吸了一口奶茶，臉頰鼓鼓的。
「我看你這是在報復性消費。」
「傅先生給我布置任務了，不花錢就……」
「就怎麼？」
卿諾湊到她耳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打屁股。」
「嘔……」
古悅立刻作出一副被噁心到的表情，翻了個白眼。
「你們這是在逼我這條單身狗去死。」
「悅悅，我聽說你們學院好多男生追你，你怎麼不談一個？」
「沒興趣。」
「那是你還沒遇到喜歡的人。」卿諾歪頭看她，「遇到了，自然就有興趣了。」
古悅忽然站定，目光落在卿諾臉上，定定地看了好幾秒。
商場裡冷白色的燈光落下來，照得她的眼睛又亮又乾淨。
「諾諾。」古悅忽然叫她。
「嗯？」
「談戀愛真的有那麼好嗎？」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古悅沒說話，移開視線，低頭吸了一口手裡的奶茶，表情淡淡的。
加全糖的奶茶卻被她喝出了苦茶的感覺。
卿諾沒注意她的表情，眼睛已經被前面一家游泳裝備店勾走了。
「悅悅，你教我游泳吧。」
「你不是怕水嗎？」
「突然想學了。」
「怎麼突然想學？」
卿諾咬著吸管，眨了眨眼：
「就覺得……應該要會游泳。」
「行，正好這商場裡就有個恆溫游泳館。」
游泳館在商場頂層，落地玻璃外是臨海的天際線，池水被恆溫系統蒸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卿諾換好泳衣出來時，古悅已經站在池邊等她了。
她穿著一件粉色掛脖式泳衣，後背大片鏤空，只用兩根細細的帶子交叉繫著，腰線收得極高，襯得一雙腿又白又長。裙擺式的下緣遮住了一小截大腿，欲蓋彌彰，反而更勾人。
古悅是同款的綠色，背更直，肩頸線條乾淨利落，整個人像一株直立立的仙人掌。
兩個風格截然不同的美人往池邊一站，自成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這游泳館人怎麼這麼少？」古悅環顧一圈。
「是呀，好奇怪。」
阿余站在角落，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她提前一小時就清場了。
古悅先下水，在水裡輕巧地劃了幾下，轉身朝卿諾伸手：
「諾諾，下來。」
「我……要不要拿個游泳圈？」
卿諾站在岸邊，腳趾摳著池沿，一副不敢下水的樣子。
「不用，我帶你。」
卿諾從梯子慢悠悠地往下走，水沒過大腿時，整個人明顯縮了一下。
古悅游過來，在水裡接住她，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腰。
卿諾腳一離開梯子就慌了，幾乎是本能地抓住古悅的肩膀，身體因為失重猛地往她身上貼去。
古悅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手穩穩扣在她腰側，幫她在水裡穩住重心。
「諾諾，別亂動，我扶著你呢。」
「悅悅，我腳踩不到底。」卿諾的聲音都在抖。
「你放鬆，先讓身體浮起來。」古悅放低聲音，耐心地帶著她往淺水區走，「頭別往上仰，下巴收一點，像這樣。」
她一邊說，一邊騰出一隻手，托住卿諾的後頸，輕輕把她的身體放平在水面上。
水波漫過卿諾的耳廓，她的手指還緊緊攥著古悅的小臂。
古悅低頭看她。
水珠掛在她的睫毛和下巴上，那件粉色泳衣貼在她身上，襯得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她整個人都軟軟地浮在那裡，因為緊張，胸口輕輕起伏，像被水托起來的一朵粉色的花。
古悅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鼻尖，最後停在那張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只停了不到一秒，她就移開了。
「我牽著你，慢慢來。」古悅說，喉嚨有些發緊。
「好。」卿諾應得乖乖的。
古悅一手托著她的後腰，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慢慢往前劃。
卿諾開始還僵硬，後來漸漸放鬆下來，腳也敢動了，只覺得身體被水托著，像在飛。
「悅悅，我好像會一點點了。」
「哪有這麼快。」古悅笑了一聲，「你只是不怕了。」
「那也很厲害呀。」
「是，你最厲害。」
古悅帶著她在淺水區來來回回遊了幾趟，始終保持著這個距離：一手托腰，一手牽腕。
沒再多一步。
只在卿諾又一次嗆水咳嗽時，她下意識地把人往懷裡帶了一下，手掌貼著她光裸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
「沒事，吐出來就好。」
卿諾咳得眼淚都出來了，還不忘沖她笑：
「游泳怎麼比畫畫還難。」
「你才學了幾分鐘。」
「悅悅，你教得比教練好。」
「那是因為你只見過我這個教練。」
兩個人在水裡笑作一團。
阿余站在岸上，舉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了兩下。
仙北，書房。
傅硯澤正在處理公務，手機震了一下。
他隨手拿起來，是阿余發來的照片。
他點開第一張。
卿諾站在商場裡，米白色裙子，小白鞋，披著捲曲的長髮，正歪頭和古悅說著什麼，眼睛彎起來，像月牙一樣。
第二張。
她捧著一杯奶茶，鼓著腮幫子吸吸管，櫻桃般的小嘴被奶茶潤得發亮。
傅硯澤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第三張。
她站在泳池邊，粉色掛脖泳衣把她的身段裹得極好，鎖骨深淺分明，胸口的起伏被薄薄一層布料托著，腰細得他一隻手臂就能環過來。
她站在水霧裡，像一道讓人移不開眼的光。
他喉結動了動。
第四張。
古悅在水裡扶著她。
卿諾靠在她身邊，手指攥著她的手臂，水沒到兩人腰際。古悅的手托在卿諾後腰，位置規規矩矩，是教人游泳時最標準的動作。
但傅硯澤還是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因為古悅的眼神。
她看卿諾的眼神，太專注了。
傅硯澤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他點開最後那個視頻。
視頻里，卿諾浮在水面上，古悅一手托著她的後頸，一手扣著她的手腕，聲音聽不太清，但卿諾笑得很開心。
傅硯澤盯著屏幕，眼底慢慢沉下來。
他關掉視頻，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幾秒後，他又拿起來，撥通了陳昆的電話。
「和烏家的見面，提前到今天晚上。」
電話那頭的陳昆明顯愣了一下：
「今晚？老闆，今晚雨更大，六步廊那邊……」
「提前到今晚。」傅硯澤打斷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明白。」陳昆不敢再多問，「我這就去回話。」
電話掛斷。
他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視頻。
他的小傢伙。
一點都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