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諾一覺睡到九點，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衝進浴室。
完了完了，今天有吳遠老師的素描人像課，又遲到了。
她胡亂刷了牙洗了臉，拉開衣櫃門看都沒看，隨手扯了條裙子套上，急急忙忙衝出臥室。
阿余已經等在客廳，站姿筆挺。
「阿余，我們快走，我今天上課又要遲到了。」
張姨在餐廳擺放著餐具，聞言叫住她。
「卿小姐，吃了早飯再走。」
卿諾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實木餐桌，雞蛋、牛奶、三明治整整齊齊地擺在上面。
她的目光一觸到那張桌子，昨晚的畫面就刷地湧進腦子裡。
她全身毛孔瞬間收縮，腳趾在拖鞋裡蜷成一團。
她趕緊移開視線，那張桌子，她實在沒眼再看。
她決定不再坐在那裡吃飯，也不再吃那張桌子上的東西。
「張姨，幫我打包一份，我在車上吃。快一點，不要桌面上的。」她的聲音又急又虛，像在躲什麼洪水猛獸。
張姨疑惑地應了聲好，轉身去廚房打包了一份吐司和一瓶牛奶。
卿諾接過紙袋，逃也似的出了門。
車裡，卿諾一邊啃吐司一邊催阿泰：
「阿泰，開快點。」
她這才注意到，阿泰和阿余今天居然沒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保鏢服。
兩個人都換上了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乍一看像兩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阿泰那張面癱臉配上白T恤，有種詭異又好笑的反差感。
「阿余，你們今天怎麼穿成這樣？」
阿余從副駕駛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輕快：
「是傅先生吩咐的，讓我們穿學生裝，降低存在感。」
卿諾愣了一下。
是他讓穿的。
昨晚她抱怨他們像黑衣門神，她提出讓他們不要跟著她，他雖然嘴上說「不能」，但到底還是聽進去了。
她的老男人，嘴硬心軟。
想到這裡，她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甜，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阿余，你穿這身還真像個大學生。」
「真的嗎，卿小姐？」阿余的眼睛亮了一下，素來冷硬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小女生般的表情。
「阿余，你多大了？」
「二十。」
「那和我差不多。你怎麼沒讀書呢？」
「我十歲進了武術學校，後來進入傅總的安保團隊。傅總自己很少用女保鏢，我是前幾天才到臨海的。」
卿諾點了點頭，這是她和阿余認識以來最長的一次對話。
她發現阿余換上學生裝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表情豐富了，語氣也軟了，像是解除了某種禁言模式。
「阿余，你之前太嚴肅了，現在這樣多可愛。」
阿余的耳根微微泛紅，她別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
「對不起，卿小姐，我不應該說這麼多話。」
「為什麼說對不起？我喜歡你多說點呀。」卿諾咬著吸管，理直氣壯地說。
阿余沉默了兩秒，才輕聲開口：
「傅總他……威嚴冷峻，惜字如金，也不喜歡我們多話。」
這兩個詞是她來臨海之前，教練反覆叮囑過的。
教練說跟著傅總要時刻保持專業，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說，不該問的也不要問，不然可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一直照著做了，從早到晚繃著臉，連呼吸都控制得規規矩矩。
可不知為什麼，在這位漂亮純真的卿小姐面前，她總是忍不住多說幾句，可能因為她每次說話時，卿諾都會專注地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卿諾差點沒被牛奶嗆死！
威嚴冷峻？
惜字如金？
她眼前浮現出昨晚那個把她按在餐桌上、在她耳邊說「多儲存點水分，你等會還得哭」的男人。
他在外人面前是那副形象，在她面前話可太多了。
豈止是話多，是騷話連篇。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男人。
她轉頭看向駕駛座，阿泰全程目不斜視，一言不發。
「阿泰，你呢？你多大了？」卿諾來了興致。
「卿……卿小姐，我二十六。」阿泰的回答磕磕絆絆，像極了被老師點名背課文的小學生。
「你是哪裡人？為什麼當保鏢呀？跟傅先生多久了？」她連珠炮似的追問。
車廂里沉默了一瞬。阿泰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三個字：
「我……仙北。」
仙北，卿諾對這個國家有點印象。
以前在地理課本上看到過，是中南半島北部的一個小國，和華國西南邊境隔著一片茫茫的原始密林。
課本上說那裡地形以高原山地為主，氣候終年濕熱，森林覆蓋率超過七成，礦產資源豐富，尤其是翡翠和紅寶石。
想到翡翠和紅寶石，她趕緊打開自己的包，翡翠手鐲和紅寶石戒指都還在，可千萬不能弄丟了，否則會被那個老男人打屁股。
看到阿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阿余趕緊替他解圍。
「卿小姐，阿泰是仙北人，跟著傅總已經十年了。」
「十年？」卿諾瞪大眼睛，「那他十六歲就跟著傅先生了？」
「嗯。阿泰從小在寺廟習武，很厲害的，一直是傅總最得力的貼身保鏢。」
卿諾忽然不說話了。
傅硯澤最得力的貼身保鏢，跟了他十年的人，被他派來保護她。
她低頭喝了一口牛奶，昨晚他那張臉又浮現在眼前，他不穿衣服時胸膛和腹肌的線條；他仰頭看她時，眉骨到鼻樑的輪廓；那雙平日裡冷到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卻亮得驚人，專注地看著她的臉，像要連她的魂一起吸進去。
他的嘴唇很薄，平時總是抿著，可他每次貼著她耳廓說話時，都帶著滾燙的、黏稠的呼吸。
一股暖流從心臟蔓延到腳底。
她想他了。
一天三次，好像……也不算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被自己嚇到了。
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趕緊把牛奶瓶貼在臉頰上物理降溫。
保時捷開到了美術學院門口停下，卿諾趕緊下車跑進了素描課畫室。
「吳老師，對不起，我又遲到了。」
吳遠抬頭看向她，他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