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啦。」
「招工啦。」
「五城兵馬司招募環衛工，京中老弱貧病者優先。」
「每天做工四個時辰，清掃街道，清除垃圾，維護公廁、溝渠。每月發錢七百文，折合每年八兩有餘。」
「這錢是陛下體恤民情，專款專用，保證按時足額發放，絕不拖欠。」
「陛下說了，要讓咱京城老百姓都吃飽飯，穿暖衣。跟著陛下干，絕對餓不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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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做環衛工的，趕緊報名啦。名額有限。」
京中主要茶館門口，十字路口，幾個城門口，皇宮門口……都有穿著紅馬甲的民壯，敲著銅鑼，聚集百姓，大聲宣揚著招工政策。
「月發七百文……七百文不算多，可如果能按時足額發放，就是好差事啊。」
很快，每個招工點周圍，都圍滿了人，大家嗡嗡議論著。
「七百文可給的不多。我在碼頭搬運，每日能掙五十文。」一個壯漢伸出五根手指，一臉驕傲地撇撇嘴。
「你一日五十文，那你能每日有活嗎？你干一天歇三天，一個月下來，未必有這環衛工掙得多。而且，你說的可是碼頭搬運，那多苦多累。清掃街道，可要清閒得多。」
招工的民壯聞言不高興了，懟了一句，接著說道：
「我跟你說不著。陛下有旨，這環衛工只招京中老弱貧病者。這是陛下體恤百姓，為了讓吃不上飯的人，能吃上一口飯。你這五大三粗的，想來，咱還不收呢。」
「這位差爺，你看老漢行嗎？老漢今年五十有六，但是，還有把子力氣，能幹得動活。」
一個站在人群前面的老漢喊道。
招工的民壯上下打量老漢一眼，點頭道：
「可以。你去找你們總甲寫個證明，證明你的身份無誤，然後明天辰時到南城兵馬司點卯，不要遲到了。這個證明，你直接去找你總甲就行，千萬不要送禮行賄，要不然，你會被開革。如果總甲為難你，你明天到了南城兵馬司如實以告就行。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原因，就算開不到身份證明，也不會耽擱你做工領錢。」
招工的民壯很有耐心。
這個民壯叫做石全。
他在出工之前，可是見過皇帝的。
是皇帝陛下，親自當面給他們講清道理。
他們領的錢，都是陛下親自發給他們，是從陛下的內帑銀里出的。
石全跟今天在京城四處跑的這些招工民壯一樣，都是從京營調出來的。
皇帝第一批，從京營調了二百兄弟，聽說是在皇宮景區做工，每天穿著新衣，能吃飽喝足，十分體面。
石全是第二批從京營調出來的，同樣是二百人。
皇帝說，他們現在的身份不是京營士兵，而是民壯。
這個無所謂。
京營士兵出來給勛貴、宦官家裡做事，簡直太正常了。
幫皇帝做事，那就更沒得說了。
關鍵是皇帝真給錢。
皇帝用內帑銀給他們額外發了一份養廉銀。
讓他們廉潔用心辦事。
養廉銀每人每月二兩。
另外還發給他們衣服和鞋子。
相對來說，他們在京營時，糧餉每月不足五百文，且經常被拖欠剋扣。
現在的收入，他們簡直是太滿意了。
更何況這是跟著皇爺做事，將來皇爺前途無量。
皇爺昨晚宴飲，請大家吃喝，甚至拉著他們的手，說他們一定要好好做出一番事業來，將來君臣一起名垂史冊……
石全哪見過這個場面？
他和弟兄們，都激動得一晚上沒睡。
現在想起來，還是渾身顫抖。
石全現在只想按照皇爺說的去做，把皇爺交代的事情，給辦好了。
「謝謝差爺！咱老漢叫馬承五，差爺您可得記著老漢的名字。明天到了南城兵馬司，老漢是去找差爺您嗎？」
那老漢人老成精，做事十分穩妥。
「不用找我。這個給你。到了之後拿出來，就有人接待你。」
石全拿出一個紙條，交給馬承五。
馬承五接過了，看到上面是寫著幾個數字，蓋著一個印章。
馬承五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周圍眾人看在眼裡，立刻有人跟風喊起來。
「這位差爺，那紙條，也給老漢一個吧。」
「這位差爺，我也能做，我剛得過一場大病，身子弱得很，算是老弱病殘。」
「……」
京中人多，但真正能有活做的機會不多。
這邊找人，有人帶了頭，自然多得是跟隨的。
馬承五家就在南城根兒底下。
但是在城外。
他家祖上闊綽過，起了三間瓦房。
現在早就破落。
馬承五看夠了熱鬧，嘴裡哼著調調，回家剛進門，就聽到婆娘嘮叨：
「怎麼現在才回來？天都擦黑了。再不回來，吃飯都看不見了。」
「吃飯看什麼？還能吃到你鼻孔里不成？」
馬承五眼睛一瞪。
說著的功夫，已經一腳踹過去。
對婆娘，可不能慣著。
今天她敢嘮叨你幾句，明天就敢給撂挑子，不好好做飯。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媳婦，就得勤打罵著點。
你要是天天打她，她就只求你不打她，她就滿意了。
你要是從不肯動手打她，她就要吃要喝，干點活還委屈……
身邊老兄弟的例子，馬承五見多了。
馬承五的婆娘也是挨揍挨習慣了。
被自家當家的踹了一腳，也不當回事，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眼神清澈了幾分，本來有點生自家男人的氣，現在也不敢說什麼了。
老百姓家裡，都是一天兩頓飯。
第二頓飯，要在天黑前吃完，收拾完。
要不然，天黑了看不清。
一般人家，都是不捨得花錢點燈的。
當家的今天回來晚了，怕是要摸黑刷鍋收拾了，婆娘自然有點怨氣。
「明天早點起，做點稠的，我要做工。」
馬承五進門坐下，隨口吩咐道。
婆娘哎了一聲，問道：「當家的找到工了？是什麼工？」
馬承五稍微頓了一下，說道：「五城兵馬司招什麼環衛工……就是清掃街道，維護溝渠的。」
「街夫啊。」婆娘抬頭問道。
「嗯。」馬承五鼻孔里發出一個沉悶的音節，有些不想多說。
「當家的，街夫可不是什麼好差事。那都是囚夫做的苦役啊。你怎麼想起去做街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