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天禧三年。
穀雨前後,春夏之交,兩浙路杭州錢塘縣近郊,大運河支流河畔草木繁茂、柳絲垂岸。
「郎君,此處便是。」
話音剛落,走在七人隊伍最前的中年男子立在趙氏茶鋪木坊門外,透過木門格柵望向院內青石板道,抬手指向屋後蜿蜒河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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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尊為郎君的少年約才兩旬模樣,頭裹一頂深灰色羅制軟巾,身著一件皂褐色窄袖圓領布衫。
腰間素黑絲絛與下身所著粗綢袴也看似普通,然聞言駐足的他,衣襟下卻偶露出一層暗緋裡衣。
「這處水灣有茶坊遮掩,又有商客,最是方便脫身逃竄。」
年輕的郎君順著手指方向打量一番後皺了皺眉,「錢伯所言甚是。」
院內石板甬道直通茶坊台階,追兵即便緊隨而至,也會給鹽販留出反應、逃竄的空檔。
茶坊後又緊挨河流,四通八達的河道水汊無疑是絕佳的逃生路線。
要知,錢塘本地攔截鹽販的土兵、巡檢防的了陸路,可卻防不了水路。
倒不是水鄉巡檢沒來或沒有準備快船,而是......
「幾位客官,你們這是?」看到茶坊門口被人圍門堵著,一身淺灰交領布衫的孫三娘快步走下茶坊台階。
孫三娘右腳剛踩到青石板,沒站穩,她的手死死地抓住把手。
「啪!」的一聲過後,她才感覺到小腿的綿軟無力,顫聲道:「幾位端公...」
是的。
出門迎客的孫三娘認得他們腰間的刀。
巡檢司制式手刀,短闊刀身、厚背薄刃,鞘是素淨黑漆木。
看著毫不起眼,卻是軍器監出品的正經兵械,專供巡檢土兵使用,和縣衙捕快手裡的差役刀全然不同。
在大宋的地界上,無論是安分守法的百姓,還是這類如茶坊的底層商戶,最怕自家門口突然出現巡檢司的兵丁。
大宋律法賦予從巡檢到土兵,整個巡檢司上下極大的執法權限。
碰到盜賊、私鹽販子、水匪這些敢持械玩命的,當場格殺如同家常便飯。
而對於眼前的這間茶坊,若是這些端公說這裡商客混雜,是私鹽販子的落腳點,需要好好盤查一番......
站在門口的幾人也注意到了青石板道上的孫三娘,見她出聲後踟躕不進,絲毫不覺奇怪。
「沒看出來,這娘子還是有幾分眼力。」離茶坊最近的錢伯好好地打量了下驚恐的孫三娘,側頭又道:
「郎君,這般南方女子,確有一番韻味。」
「進去吧。」年輕的郎君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此話一出,身後幾名中年壯漢互相遞了個眼神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些小動作,年輕的郎君看見了。
懶得管。
他心裡清楚,錢伯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郎君,你今年也...」
「錢伯,公事要緊。」
茶坊內。
隨著年輕郎君、錢伯幾人的邁步踏過木坊,原本喧鬧之聲漸漸微弱起來。
他們幾人腰間掛著的手刀太扎眼。
「寨里土兵?」
坐在茶坊角落的顧千帆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微微瞥了一眼,皺了下眉。
位於他對面的賈江扭頭打量幾眼,回頭低聲道:「屬下未曾聽聞此處今日安排土兵水岸巡警,還請指揮稍安......」
「無礙,正事要緊。」顧千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他看來,這群土兵此刻來到趙氏茶鋪巡警,無非借公務之名,盤剝漁利罷了。
兩浙路這批巡檢多為不通文墨的三班使臣(低級武官),雖不敢收受亭戶賄賂,包庇私鹽販賣,但誣告平民索取饋送的弊病已然存在。
為此,早在天禧元年,當今官家便曾下詔令內地、沿海轉運使專門考察各路巡檢,把老弱怯懦、不稱職的巡檢替換掉。
未曾想,兩浙路十四州,為首的錢塘巡檢雖換了個年輕的,卻依舊沒改陋習。
「聽從指揮安排。」賈江連忙稱是。
說來,他這個小小的皇城司的察子可指揮不動兩浙的巡檢。
他自己也清楚。
其實,哪怕是他面前這位貴為大理評事(正八品)的皇城司探事指揮使也無權管轄。
但方才顧指揮已經答應他這次查完案就能調回東京。
若是這貪鄙的賊官帶著幫邏卒惹得顧千帆不喜波及到他,他自認借著自家上官擁有秘密監察、直接奏報當今官家的權力還是有幾分薄面。
另一邊。
瞥見來人,剛還應對酬酢從容圓轉的趙盼兒心底悄然泛起一層不安。
巡檢帶著幾名土兵踏足她這茶鋪,不知是吉是凶。
然而,顧不得多想,她快步來到幾人面前,斂衽微微俯身,腰背彎出一道淺緩的弧度,以示禮數周全:
「不知官人駕臨,有所怠慢,還請入內歇息,不知官人要飲何茶?」
「小娘子勿憂,尋常吃食即可。」錢伯上前,目光不由得在趙盼兒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要說門前那位面露惶恐的便算得上頗有韻味,未曾想進入茶鋪,眼前這位素淨衣裙的女子生得那叫一副姣好的鵝蛋面容.....
「便是府上大郎君的夫人也不及啊!」
腹中實在搜不出什麼文雅辭藻來描摹女子姿容,只能用這句形容眼前女子相貌的錢伯面上當即漾開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語氣放得柔和,帶著幾分討好:
「煩請給我家小郎君備一些茶點。」
「備七人份。」
被他稱為「小郎君」的李昭遺隔著錢伯輕聲言道,目光也免不得在趙盼兒的鵝蛋臉上打量一眼。
眉目如畫,遠山含黛,瞳光...
察覺到溫婉之下又透著幾絲驚惕,李昭遺收回目光。
幾人的視線落於身上,趙盼兒如何感受不到。
他們的目光,和常常往來茶鋪、還會些許收斂的商販、客人可不同,絲毫不加掩飾。
但即便心中不適已漫過胸口,見他們一行人身佩巡檢司手刀,她面上絲毫異樣也不敢顯露,依舊維持著溫順得體的神色,不動聲色地側過半寸身子,微微錯開路後斂衽略一施禮:
「諸位官人請。」
「幾位官人,請隨我來吧。」一直跟在幾人身後的孫三娘忽然主動上前開口。
那壯著膽子說完話的女子快步將趙盼兒似有似無地護在身後,李昭遺微微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由隨口在心中嘀咕道:
「有趣...」
邊想,他邊朝孫三娘示意的方向邁出步伐。
錢伯見自家小郎君說走就走,不由得一聲嘆氣,招呼他人道:「眾位弟兄,隨小郎君入內。」
「領命。」其餘五人躬身一揖,拱手唱喏。
儼然,除了被稱作『小郎君』的李昭遺外,錢伯是這幾位兵士的軍頭。
只是,他們這般做派,卻讓早前注意卻無心管閒事的顧千帆眉頭微微一皺,手指無意識摩挲杯壁。
「指揮...」賈江亦有所察覺。
顧千帆借著拿起茶杯抿茶的動作收著目光打量不遠處李昭遺一行人。
待他們入座後才壓低了聲音,「他們不是錢塘巡檢。」
聞言,賈江微微皺眉。
不是錢塘巡檢?
顧千帆點了下頭。
這一行人,衣著裝扮看似本地寨兵般輪班出巡,借著巡緝之名上門騷擾商戶,可細看之下便生出疑竇。
兩浙路地處江南,濕熱。
本地官府春、冬兩季發放布料多以青灰、淺皂為主,材質偏薄。
而眼前這行人,卻以皂褐色為主。
這顏色恰恰應了剛才幾人嘴中「領命」兩字,而他們腳下纏著厚實行纏給顧千帆的推測提供了最佳的佐證。
「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饒是心頭已經有了推測,顧千帆也對自己的結論感到一驚,甚至還愈發覺得荒唐。
北邊的巡檢竟然出現在錢塘!
這怎麼可能?
他們不是應該只管界河防務,按律絕不可能千里迢迢現身錢塘水鄉。
難道...
「難道此地有私鹽巨案?」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顧千帆心底,眉頭驟然一鎖。
「指揮,屬下近日未曾聽聞兩浙路有巡檢武官自北邊遷轉而來。」賈江也察覺出這行人透著的反常,壓低輕聲提醒。
顧千帆微微頷首。
可這話,對他的幫助不大。
按大宋規制,巡檢隸屬於三班使臣體系,侍禁、殿直、供奉官一類小使臣出任巡檢,常規任期二至三年,任滿便可正常遷轉調防。
可樞密院緣何會將一名北地緣邊巡檢,調到兩浙水鄉任職?
此事反常的程度,遠勝於江南巡檢調往河北。
南北巡檢,本就是兩條全然不同的仕途。
確切的說,各地巡檢用人,素來各有章法。
一般而言將門勛貴蔭補子弟,多以河北沿邊巡檢崗位歷練攢功為主,期間也混雜普通武臣家庭出身或軍功拔擢升任巡檢的。
西北則常任用藩官與地方豪強。
至於兩浙路地區...
要是真有個將門勛貴出身的北地巡檢被調到這種大多是由普通三班使臣,或熬資歷才做到巡檢的地方。
別說是他這個皇城司探事指揮使不可能毫不知情,就是賈江也會有所耳聞。
賈江身子微微前傾,壓著嗓音低聲請示,「指揮,要不我稍後查探一番?」
「嗯。」
顧千帆輕聲應下,眼神沉沉望向李昭遺那一桌。
此事若沒個水落石出,他心難安。
一隊來路不明、偽裝成本地巡檢的北地人馬悄悄潛入錢塘,背後牽扯之事本身便值得關注。
如若打亂他眼下正在查辦的案子...
想到這點,收回目光的顧千帆重重地捏住杯沿。
「......」
孫三娘、趙盼兒已備好茶點,端著茶盤緩步朝這邊走來,錢伯原本投向二人的目光驟然收回,臉上鬆弛的神態一掃而空,神色瞬間沉斂下來,壓著極低的嗓音說道:
「小郎君,看來我們或許有麻煩啊。」
「哈......」
李昭遺一聲冷笑,並未作答。
腳步聲落至桌邊,下一刻茶盤輕輕落在桌面上。
趙盼兒抬眼,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待客笑意,聲音清涼且柔和:
「幾位官人,這是靈隱佛茶,每年只產十兩,還請品嘗。」
「小娘子竟然有如此好茶?!」錢伯的臉變得極快,絲毫不見方才緊繃的戒備,不露半分破綻。
趙盼兒淺淺垂眸,指尖輕扶茶盞邊緣,神色從容淡然,應答得體周全:
「官人說笑。此處離西湖還有些許腳程,但貴客遠到臨門,小店自然要備上拿得出手的好茶,略盡地主之誼。」
說罷,她輕身往前微傾,一手穩穩扶住茶壺的壺柄,另一隻手虛攏在壺口側邊,避免沸水濺落。
腕骨輕輕一轉,琥珀色的茶湯順著茶嘴細細流淌,斟滿一盞前,一縷清淡幽微的茶香便已漫開。
茶水七分即止,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官人,請。」
第一盞,自然是奉給這行人中的青年。
李昭遺垂著眼,杯盞水面映出他的面孔,神情看不出喜怒,仿佛眼前這盞好茶引不起他半分興趣。
這讓站在一旁,眼眸始終落在他身上的趙盼兒心裡又升起了不安。
未等她再多思忖,李昭遺抬手端起茶盞湊在鼻尖輕輕一嗅,語氣平緩無波,「小娘子,有心了。」
此言既出,莫說趙盼兒懸著的心悄悄鬆了半截,就連捧著茶點,立在側旁等候的孫三娘,緊繃的肩背也不由一松。
「我家郎君所言極是,小娘子有心。」
趙盼兒微微頷首,眉眼間斂去方才一瞬的忐忑,輕聲回道:「多謝官人。」
還沒等她繼續給錢伯等人斟茶,抿過一口茶湯的李昭遺緩緩放下手中茶盞。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趙盼兒臉上,語氣聽似淡然,字句卻暗藏鋒芒:
「只是不知小娘子怎知我等遠來?還請解惑。」
鬆緩下來的氣氛,陡然間又是一緊。
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猝不及防拋出這般一問的孫三娘心頭猛地一提,端著茶盤的手下意識微微收緊。
她這般微妙的舉止,引得離她最近的錢伯目光一凝,笑道:「娘子切莫自誤啊。」
說著,他起身,腰間懸著的手刀隨著動作輕輕磕碰在桌邊木面上,咚的一聲沉悶輕響。
不大,卻足以敲進人心底。
周遭其餘茶客,原本還暗自揣度趙盼兒、孫三娘能應付這群「賊兵」。
此刻見狀,大氣都不敢喘。
「我...」正抬手準備斟第二杯茶的趙盼兒,臉上從容的笑意也是僵住。
變故突生,這聲平淡的詰問讓她一時無從接話,唇瓣微張,只吐出兩個含糊的字:「我……」
「我......」
然而,茶鋪外驟然炸開一陣急促喧譁,並有幾道矯健身影朝茶鋪內奔來。
「站住!!!」
「站住!!!」
突如其來的騷亂硬生生打斷趙盼兒的話頭,也令茶鋪內眾人愕然起身,紛紛扭頭張望。
混亂間,錢伯面色未亂,沉聲對左右吩咐:「眾位弟兄,休讓賊人擾了小郎君的雅興。」
他嘴上調度,一雙銳利的眸子卻盯著孫三娘。
倒是小覷這韻味不錯的南方村婦,竟然動了拿手中茶盤砸自家小郎君的心思。
此等悍婦,小郎君可不喜...
「領命。」
其餘五名隨行之人聞聲齊齊動作一致,唰然起身,對著李昭遺躬身一揖,拱手唱喏。
「死傷無論。」說話間,錢伯眼底藏著幾分冷冽。
「惟命是聽!」
短短八個字落定,本打算靜觀事態、先看看熱鬧的賈江不由得一僵,再也坐不住了。
這行人來自北地,行事竟如此張狂。
身處錢塘地界,暫且不論是不是假借巡檢之名騷擾客商,眼下張口便敢輕言殺伐。
難不成,以為這如今喜樂安康的天禧三年是太和三年不成?
「指揮,這行人太過肆無忌憚。」
「是有些跋扈。」顧千帆眉頭深鎖,目光沉沉地盯著不遠處不動聲色,背對自己的李昭遺,餘光捎帶著錢伯。
一聲「死傷無論!」
一句「惟命是聽!」
這本該是邊軍臨敵之時,才會下達的死的號令。
景德二年澶淵之盟,北疆休戰至今十餘年。
時至今日,身上還殘留這般濃重殺伐戾氣的人,除了西北,就只剩下功勳將門麾下的舊部家將。
乾德四年,祖皇帝便曾明頒詔令,禁軍將領不許私自挑選精銳,組建私人衛隊,違者重罰。
但這位青年人身側這群帶著舊日河朔牙兵悍氣的親隨,也絕非沒有這種可能。
要麼他們是朝廷配給的元隨、傔人。
要麼,他們是......
「把...把刀...放下...」
「別...別過來......」
茶鋪門口,已然分成三股人馬。
站在茶鋪趙氏茶鋪木坊門外,幾名錢塘水寨的土兵拎著制式手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堵住了出路。
被夾在正中的,則是一眾進退兩難的私鹽販子,人人握緊手裡粗劣的短刀橫護在身前,胸膛劇烈起伏。
他們,同樣上氣不接下氣。
兩方皆是氣喘吁吁,神情卻截然相反。
水寨土兵臉上帶著圍堵成功的喜色;反觀私鹽販子,個個滿面驚惶,腹背受敵,一時間竟不知該顧前還是顧後。
領著這批水寨土兵追來的承局壯著膽子邁前一步,正色道:
「拋下刀杖!尚可保全性命!」
他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擋在茶鋪門口之人手中的刀。
雖不知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見所追私鹽販子慌不擇路,踏進這般死局,心中不免大喜。
按大宋律法明文規定,十數成群、自帶刀杖、水上流竄的鹽匪屬於重案。
若巡檢一旦拿獲此等大案,轉運司可單獨上疏保奏,優先升遷。
水寨麾下,自都頭以下,所有出力之人皆可得厚賞錢帛、優先轉資。
換句話來講,若是由他這名承局親手拿下這伙鹽販,轉瞬間便可升遷,將虞候也有可盼。
只是縱然茶坊門口憑空多出一隊人,功勞保不准被半路截胡。
可他率先出聲喝勸,便先占名分,功勞便就多攥一分。
「我...我...」(南方人,在宋代不用北方方言「俺」,真宗朝書面會用)
還有命活?
一名私鹽販子心中一顫,拼死一搏的念頭頓時淡了幾分。
好死不如賴活著...
不止是他,餘下幾人慌亂的臉上,也紛紛浮現出幾分遲疑。
他們總共六人,絕不是前後相加十餘官兵的對手。
若以命相搏,或可尋一線生機,然...
當此之時,奉錢伯死令斬殺的幾名親隨當機立斷,猛然間抽刀砍殺而出。
沒有吶喊造勢。
也沒有呵斥。
「咚咚咚...」
數聲重物墜地的悶聲接連響起。
不過瞬息之間,便已有三名手持利刃的私鹽販子倒地斃命。
那名滿心爭功的水寨承局瞳孔驟縮,下意識望向青石板上滾動的物件與噴涌而出的熱血,胃中驟然翻江倒海,喉間一陣發緊,險些當場作嘔。
「爾...爾等怎敢......」
然而,還不等他出言制止,下一刻,在錢塘水寨土兵眼前,三名私鹽販子中又有一人「哐當」一聲身首異處。
電光火石下,其餘二人也在冰冷刀背的狠狠抽擊下,將賴以護身的利刃掉落在地。
久經北疆血戰的老兵讓茶鋪內隔岸相望的茶客,親眼目睹了他們刻入骨髓的殺伐本能。
血腥味還未飄入鋪內,門外私鹽販子的慘狀令他們人人驚恐後退。
細碎的驚恐抽氣聲中,終於有人抖著嗓子失聲道:
「殺……殺人了……」
「這幫官人……竟敢當眾殺人!」
「他...他們殺的是私鹽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