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二字,兩人不免一靜。
半晌,沈策才壓著聲音遲疑問:「娘子,會不會是……那個……」
虞菀沉吟片刻,蹙眉說:「雖說這女子出現的時機是有些蹊蹺,可也不能就這麼認定是六皇子手筆……也可能是有其他人利用此事,好將自己摘出去。」
沈策忙道:「可知道那天事情的,除了我那幾個弟兄,就只有他和聖人了。我信他們,不可能亂說出去。」
「我知道……總之目前也只是你我猜測,誰都有可能。萬一當日其實還有其他人見著了,但沒作聲呢?我們就先當不知吧,左右人已送去官府,且看看能查出什麼。就算查不出來,那背後之人興許著急,也會有些小動作。」
虞菀說完,眸光在書房內四下轉了轉,隨後在靠近炭盆的一處角落裡尋著了方才混亂中溜走的橘色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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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橘……你在這兒呀,過來過來。」
虞菀走過去,柔下聲音哄著它出來了些,隨後彎身將它抱起,一邊夸著:「乖乖…真聽話……」
沈策還想同她商量幾句:「娘子,那我們……」
「先回去再說吧,采橘剛才孤零零待著,都凍到了。」虞菀垂眸看著懷裡的貓,一邊將它又往懷中藏了藏,輕蹙的眉心流瀉出幾分疼惜之色。
沈策睨著那隻被抱得都有些吃力的肥貓,懷疑自己和虞菀是不是看見的不是同一隻貓。
「……行。」
看著她頭也不回就往外走的背影,沈策暗想自己拿便宜舅舅,別的沒說對,倒是有一句真說對了。
他娘子對這些小畜生,實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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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親衛向來有效率,更何況那對夫婦早就嚇得不行,都沒怎麼問,就將自己的事情抖得乾乾淨淨,男人甚至連自己藏了幾處幾何私房錢都吐了個乾淨。
所幸兩人是分開問的,不然怕又免不了一場混亂。
可惜說得雖多,有用的東西卻寥寥,他們也不知那女子究竟是從何處來的,並無更多有用的信息。
沈策便吩咐人給了些銀兩,讓他們滾蛋了。
倒不是他同情心泛濫,而是帶兵多年,沈策深諳窮寇莫追之理。這兩夫妻已經吃了虧,再給難堪怕適得其反,別給了什麼有心人把柄才是……
他覺得自己成親這半年,心眼子還真長了不少,都是娘子的功勞啊!
於是是夜,沈策就賣力感謝了虞菀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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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節轉瞬到來。
這日宮中亦設宴,宴散時天空已是一片絨絨黑藍,而天際卻被遠處街上的光照亮一捧。
此夜金吾不禁,長安燈市亮如晝,長安百姓大多都上街遊玩,這會兒剛是熱鬧起來的時候。
虞菀早就和幾位好友相約要在這日見面,不過在去燈市以前,她還需先和母親嫂嫂一起到國寺去祈福問簽。
是以她和沈策回府沒歇多久,更衣過就又出門了。
國寺前已停滿車馬,長安人無論身份高低大多都來此,寺內人頭攢動,旺盛香火騰騰而起,散在夜空里。
不過寺內向來為貴人們單獨設了通道與清靜拜佛的大殿,沈策護著虞菀在擁擠人群里走了幾步後,便有一小沙彌過來引路,將他們帶去了後頭少人處。
寺鐘悠揚,沈策沒和虞菀她們去上香祈福,只在遊廊下漫無目的地來回踱著,一邊等她出來。
「沈將軍?」
一道溫和男聲在身後響起,沈策身形微滯,回頭看去。
卻見寺中燈火明明,落在數名錦衣男女身上。
為首的是太子和太子妃,而在其後,站著李逢時與另外幾名他不認識的錦袍郎君,大約也都是些宗室子弟。
沈策忙拱手一禮:「參見殿下。」
太子擺擺手:「今日上元佳節,又在宮外,這些虛禮就免了。將軍是陪夫人來祈福的?」
沈策應了聲是,又覺得這般回應太生硬,於是補了句:「殿下也……」
「嗯,往年都如此,習慣來上柱香了。」太子和煦笑著,也沒多言,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人離開進了另一側大殿。
沈策剛目送著那一行人消失,虞菀便從裡頭出來了。
「夫君,看什麼呢?」她喚了一聲,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眼。
「沒什麼,剛剛碰見太子了,說了會兒話。」沈策說著,向虞菀身後望了眼,「岳母和嫂子呢?」
「嫂嫂陪我母親去聽講經了,我就先出來了。」
虞菀一邊說,一邊舉起一隻手,掌心向上攤開,露出方才一直被她捏在手裡的東西。
「喏,我給你求了枚平安符,放在這香囊里了。」
沈策微怔,隨即伸手小心翼翼拿了過來。
香囊上繡著一隻斑斕猛虎,模樣栩栩如生,針腳細密,與先前那對護膝的針腳一模一樣。
「娘子,你…這又是何時做的?」
他們這段時日不都基本待在一塊兒嗎?
虞菀看他錯愕,不免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這還不簡單,之前回去的時候……和嫂嫂她們說話,手裡總是要做些什麼別的事嘛。」
她催促他:「你快戴上,這寺里的平安符可靈了。」
沈策其實不信這些,他不信神佛存在,更覺自己殺業深重,就是有佛在,大約也不願佑他。
不過既然娘子說靈驗,那應當是靈驗的。
他將香囊妥帖放進了衣襟內貼著胸口的位置,道:「還是放這兒吧,我怕外頭人多擠掉了。」
分明不是故意逗她的舉動,卻教虞菀臉微熱,眼神輕閃著移開,有些不自在地嗯一聲。
「咳…你剛剛和太子說什麼了?」
沈策照實說了,反正也沒聊什麼特別的:「……對了,剛剛我還看見那個……靖安郡王世子了。」
「世子啊,不奇怪,他和太子殿下算是堂兄弟,一直都有來往。」
虞菀隨口解釋著,又側眸向山下眺去,隨後目光一滯,卻挪不開了。
此刻燈市正盛,自國寺所在半山俯瞰下去,可見街上行人手中提燈星星點點遊動,沿街燈火綿延,恰若游龍盤游,蜿蜒繞長安。
她出神片刻,隨後轉臉朝他笑:「夫君,我們現在去燈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