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讓你長點記性

2026-09-05 07:48:02 作者: 水生玉
  這夜餘下的時辰,沈策睡得很是憋屈。

  虞菀卻兀自香甜,旺財乖巧地蜷在她懷中盤成一團,睡得比虞菀還死,身子在熟睡中變得更加柔軟,毛茸茸的尾巴甚至蓋到了虞菀唇上。

  沈策一早醒來,看見這礙眼的白毛糰子一連霸占了兩處地方,頓覺更窩火了。

  他盯了半晌,便伸手,想趁虞菀醒來前將旺財拎走。

  誰知指尖還未碰到,虞菀卻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是他,軟軟地喚了聲「將軍」,下意識將懷裡的小貂又抱緊了些。

  沈策動作頓住,看著她睡意朦朧卻下意識護著那畜生的模樣,心底更不爽了。

  「吵醒你了?」

  「沒有。」虞菀說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旺財約是被驚著,在她懷裡拱了拱,抬起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向沈策。

  沈策覺得自己的額角又跳了跳。

  「……你再睡會兒,我待會兒叫你。」

  他決定眼不見為淨,先行起身下榻。

  再過兩三日就該回長安了,今日是聖人行封賞的日子。是以虞菀只又多睡了一會兒,也跟著起身洗漱了。

  此日盛況與出獵開始當日無異,百官命婦見證之下,聖人與沈策親自賜下金弓玉箭與金絲軟甲,又加賞黃金百兩,當眾贊道:「沈卿忠勇,國之干城。望卿戒驕戒躁,再立新功!」

  沈策單膝跪地,高聲叩謝聖恩。

  台上,虞菀遙遙望著那道身影,唇角輕揚了揚。

  她感受到有好幾道目光隱晦地落在了身上。

  其他的尚不確定,但其中兩道,定是來自太子妃與六皇子妃的。

  前些日子,此二人都曾派人來過,有是送藥材的,也有要請她過去坐坐,都被她以要照顧將軍靜養擋了回去。

  今日沈策這般出風頭,怕是待會兒又要被這兩人堵著了。

  不出所料,待封賞結束,眾人移步前往設宴主帳時,虞菀果真被好幾位命婦圍上來道喜,字裡行間都藏幾分拉攏試探。

  虞菀面上還笑著一一應對,心底卻感有些吃力了。


  剛想著該找什麼由頭脫身,她眼角餘光就瞥到一抹有些醒目的身影往這處靠近過來。

  「娘子。」

  沈策因今日領賞,身上還穿著甲冑,被襯托得甚是魁梧,往這兒走來時,簡直像座移動的小山,令靠近虞菀的幾名命婦都本能地散開了些。

  他順勢伸手,將虞菀從裡頭「解救」出來,同餘下人不冷不熱地點點頭:「某與娘子有幾句話說,還請諸位夫人見諒。」

  這有些失禮的舉動,由他做來倒是不太出人意料。而顯然,也無人想同一位瞧著就不好惹風頭正盛的武將計較,是以皆紛紛應好,各自散了。

  虞菀輕舒一口氣,又忍不住輕輕責一句:「你也太莽撞了,萬一回朝後被人彈劾咋那麼辦?」

  沈策低頭朝她一笑,適才那股子冷硬如冰雪般消融:「怕啥,不還有咱大哥嗎?」

  他說的自是正在吏部任職的虞珣。

  虞菀為他的厚臉皮乜去一眼:「你同兄長才見過兩回,叫這麼親熱做什麼。」

  「咋了,有啥問題,不都是一家人?」沈策理直氣壯反駁,帶著她往主帳走,聲音又低下去,「對了娘子,宮裡那幾位……你離遠點。」

  虞菀隨口問道:「怎麼,你知道什麼?」

  「沒、沒有……」

  聽得這熟悉的結巴,虞菀步子微頓,福至心靈般,心底忽然明朗。

  她的眼珠慢悠悠轉了一下,然後撩睫向上看去,似笑非笑勾起弧度:

  「將軍,兩位殿下,是不是找過你?」

  沈策被問得梗了一下,本能先回憶一通是不是自己剛剛說漏嘴了,隨即後知後覺否認:「…沒有!」

  虞菀哼笑:「我都沒說是哪兩位,將軍怎麼知道我問的是誰?」

  沈策沉默良久,算知是瞞不過去了,遂壓低聲音說:「……重陽。」

  虞菀眯起眼。

  沈策視線飄忽移開:「還有……獵熊那天……」

  「獵熊?」

  沈策硬著頭皮,將那天早些時候的事簡短說了。


  虞菀意味深長地「哦」一聲:「都這麼久了啊……」

  沈策聽得渾身刺撓,趕緊解釋:「娘子,我不是故意想瞞你的——」




  「是是…呸,不是不是!」沈策一著急,舌頭就又開始打結了,「我就是不想你太擔心,我應付得來……」

  虞菀其實算不上生氣。

  她略想了想就明白緣由了,也知他擔心什麼。不過其實今上龍體康健,幾位殿下再活躍,也遠遠不成氣候,尋常往來無妨,還沒到要那么小心的地步。

  譬如靖安郡王那邊,和東宮已有數年交好,早不是秘密了。

  但她不生氣歸不生氣,多少還是有些不滿。

  他竟為這點事瞞著自己,若是真有底也就罷了,可瞧他這樣子,分明自己也拿捏不準的,還險些真被牽扯進去受傷。

  也不和她商量一下,就知道逞強。得虧這次不是大事,萬一下次……

  虞菀覺得有必要讓他稍稍長點記性。

  於是,她沒再理會沈策絮絮解釋的話,只輕哼一聲,兀自邁步走了。

  沈策心頭一緊,趕忙跟了上去:「娘子……」

  --

  這場慶功宴,當真吃得沈策如坐針氈。

  身旁的虞菀面色如常,始終噙著溫和笑意,不時親手給他布菜斟酒、體貼入微。可她越這樣,沈策心裡就越沒底。

  蒼天,娘子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他一邊心不在焉用著酒菜,一邊分神不停打量虞菀神色,試圖找出一點不尋常的痕跡,嘴裡到底是什麼滋味兒,他是半點沒留心。

  偶然有前來敬酒的同僚瞧見他一直看自己夫人,還以為是他們夫妻感情好,連連祝道「百年好合」。

  沈策面上帶笑,心底卻苦哈哈地應了。

  好容易熬到散席回帳,沈策方想遣了下人同她仔細說說,卻眼見著虞菀徑直走到角落那處籠子前,將旺財從裡頭抱了出來。

  「連翹,把我那柄不用的梳子取來,我給它梳梳毛。」

  虞菀吩咐著,直接在旁坐了下來,約莫是瞥見沈策還站在邊上,她抬頭瞧來一眼,溫和笑了笑,

  「將軍先去沐浴吧,妾身待會兒就去歸置陛下賞賜。」

  壞了,「妾身」都叫出來了,她肯定生氣了。

  沈策心底噌得涼了半截,也不知自己是怎麼答應的,就木愣愣地轉身離開,背影透出股莫名蒼涼。

  身後還飄來虞菀輕聲哄逗著旺財的聲音,柔軟的,同方才對他的客氣語調截然不同。

  這下,他當真有些妒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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