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迷茫的逃回了研究院。
恰好碰到了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凌易。
他正把白大褂脫了搭在臂彎上,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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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晨寺,「眼睛這麼紅,誰欺負你了?」
晨寺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嘴硬道,「我沒有哭。」
「你可別不打自招啊,我哪句話說你哭了?」
晨寺亂著呢,被凌易戳破,他又多了層窘迫。
他不想說話,只想一個人待著,只覺得凌易越來越像個鸚鵡。
「是不是因為那誰啊,我可告訴你啊,我剛剛閒來無事刷了學校的論壇。」
晨寺傷心之餘,還有些震驚,「你還刷論壇?」
「你什麼意思?難道我很老嗎!你以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很大的隔閡嗎!」
他不過是剛過四十,正值壯年,學術界冉冉升起的中堅力量。
什麼叫「你還刷論壇」?這跟被叫「大爺」有什麼區別。
凌易哼了一聲,沒跟晨寺一般見識。
他抱著胸,說起了裴末淮,語氣帶著長輩的那種看不慣。
「真是個壞小子啊,吃著碗裡還看著鍋里的,我可知道啊,人小年輕可沒有像他那樣的!」
「長得帥了不起啊?爛桃花不知道自己擋一擋?」
凌易手臂一伸,隨便憤怒的指了一個方向,「他有你還不夠?想後宮佳麗三千?」
晨寺的眼睛往凌易指著的方向看,緊接著神色一變,抖抖嗖嗖的把凌易的手臂壓下來。
「老師,那個……不是這樣的。」
晨寺的表情很能說明事情。
凌易背後一涼,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麼,他的神情嚴肅起來,「行,老師知道了,老師走了。」
凌易頭也不敢回的直直走了。
晨寺忍不住捂著嘴一笑。
壞情緒跟著消散了個差不多。
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裴末淮旁邊,剛剛凌易指的位置。
他很自然地問,「今天累不累呀?」
裴末淮身上還帶著些許涼氣,或許是喝了那瓶冰水的原因。
「還好。」
晨寺很體諒裴末淮,「以後還是不用送我了吧,你本來就夠累了。」
他不想成為裴末淮的某個任務。
裴末淮突然停下了腳步。
晨寺往前走了兩步,發現身邊空了,也停下來,轉過頭。
Alpha站在樹蔭旁的燈光下,衣服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
他問,「你哪裡看出來我很累的,晨寺?」
晨寺被喊的一激靈,眼睛濕漉漉的看著裴末淮,改口道,「那……你不累。」
「所以不是不用我送,而是你不想?」
晨寺懵了,這是哪裡得出的結論?
可他來不及解釋,因為裴末淮已經轉過了身,長腿一邁,「那你自己回去吧,我確實有點累了。」
晨寺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他感覺到了一股涼意,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口。
他又又又做錯事情了。
裴末淮或許開始厭煩他了。
……
獨棟離海城大學不遠,步行抄近道甚至有時候比車還要快。
晨寺回家了,無所事事的和貓貓玩了一會兒,又洗了澡,早早上了床。
睡不著,晨寺又從床上起來。
他突然想起阿姨昨天拿來幾十個自己包的餃子,說是她的拿手絕活,皮薄餡大,可以給他和裴末淮嘗嘗。
他當時沒有特別在意,現在卻忽然記起來了。
他承認了,他為自己草率的離開而後悔。
他不該在裴末淮轉身的時候站在原地不動,不該讓他一個人離開的。
他應該死皮賴臉地追上去,多求一些和裴末淮相處的時光。
哪怕只是一個傍晚,一段從學校走回家的路。
於是晨寺熱了餃子,用很精緻的飯盒裝起來放進袋子裡,他想去找裴末淮。
現在時間還早,晚課還沒結束,到時候到了裴末淮宿舍樓下再問他住哪兒。
先斬後奏,裴末淮也拿他沒辦法的。
晨寺就這樣想著,出了門。
去學校的小路要經過一片漆黑的小巷。
他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點出來過,還是能感覺到有點恐怖。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抱緊了保溫袋,加快腳步。
還沒等晨寺繞出來,他就突然看見前方狹小的空間裡,一個大塊頭直直的從一頭被踹飛到了另外一頭。
在半空中停滯了很短的時間,晨寺離得遠,可他恰好也看見了。
前方或許是在鬥毆,而且這裡沒有監控。
他和前面的人保持著安全距離,往後退幾步就是大道,沒什麼可怕的。
晨寺打算繞路,沒打算參與這個事情裡面。
明哲保身是每個出身底層的人都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可那個被打飛的壯漢突然大喊了一聲,把晨寺的步伐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裴末淮!你個狗娘養的!」
晨寺僵住了。
他這才借著巷口漏進來的稀薄燈光看清了。
那個癱在地上、臉腫成豬頭的壯漢,穿著軍裝褲。
是那個教官。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寬,逆著光。
是裴末淮。
「給我玩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把戲!?」
嘭的一聲,又是一拳,那教官的臉連著身子被打歪到了牆面上。
「不然呢?難道你更喜歡讓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你麼?」
裴末淮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和白天在操場上被教官懲罰時一樣平靜。
裴末淮又慢條斯理的用鞋底碾了碾教官的手。
聲音還帶著一些淡淡的笑意,「不服?你去告我啊。」
「誰他媽不知道法庭就是你裴家的一言堂!你他媽無法無天!」
教官的嗓子已經吼啞了,血從他的鼻孔里往外冒,糊了半張臉。
「還能叫?」
晨寺看見裴末淮轉了轉手腕,修長的手指在空中重新握成拳,再次狠狠落下去。
他離得遠,但仿佛聽見了牙齒脫落的聲音。
教官慘叫一聲,再次砸到了地上,發出很大的動靜。
——睚眥必報。
這四個頂著晨寺的腦袋往外面涌。
還是用最不講道理,最野性的方式。
裴末淮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兇狠的一面,晨寺見到的永遠都是沉著冷靜的,高高掛起的。
他不是不能打,是他懶得打。
現在他打了。
在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子裡,把教官的尊嚴和骨頭一起打折了。
分明裴末淮根本沒有把這個教官放在眼裡。
他這一頓打,不全是給教官的。
晨寺清楚,裴末淮在生別的氣,剛好又遇到了一個出氣筒。
裴末淮在氣什麼?晨寺來不及想。
幾分鐘而已,裴末淮身邊又出現了幾個人,只是他們穿著輕便且不顯眼,好像專門從事某種職業的。
「處理乾淨。」
裴末淮低沉的聲音傳來。
他接過旁邊的人遞來的一張濕巾,低頭擦著手指。
「您的手……需要包紮一下嗎?」
「不需要。」
手?
裴末淮的手受傷了?
聽到這些字眼,晨寺下意識的緊張起來,手裡的袋子撞擊到牆上發出聲音。
「誰?」
幾個人異口同聲,看向晨寺地方向。
被發現了。
想要逃走其實很容易,晨寺向後跑幾步就能混進夜色里。
這條巷子四通八達,那幾個人不敢在大馬路上追他。
但是,他為什麼要跑。
晨寺從角落出現,向前走了幾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