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
陳景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尹蝶那張幾乎看不見毛孔的臉上。
「你今年多大?」
「馬上十九了,虛歲二十。」尹蝶回答得極快。
在前世的社交場裡,她習慣了這種微小的粉飾——在不夠強健的資歷面前,虛歲是她唯一能給自己披上的「成熟皮膚」。
陳景豪挑了挑眉,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紅木扶手,那雙閱人無數的眼底閃過一絲不置可否的笑意。
「確實是個小姑娘。」
尹蝶並不在這個話題上纏鬥,她禮貌地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直奔主題。
「陳哥,您家的狗狗在哪,我先跟它熟悉一下。」
「生菜,出來。」陳景豪揚聲喚了一句。
隨著一陣輕快的爪尖掠過地板的碎響,一隻體型矯健、毛色金黃的秋田犬從走廊盡頭跑了出來。
它有著狐狸般的尖耳朵,尾巴捲曲在背上,眼神里透著一種日系犬種特有的固執與溫和。
它走到尹蝶面前,微微歪頭,似乎在審視這個闖入它領地的陌生人。
「它叫生菜,」陳景豪眼裡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存。
「我爸養了它八年,走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它。」
尹蝶蹲下身,攤開掌心讓它嗅了嗅。
生菜很安靜,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隨後主動把頭擱進了她的掌心。
「很有靈性。」尹蝶仰頭看他。
「不過,為什麼要叫生菜這麼……可愛的名字?」
「我爸當年愛吃生菜,也迷信。在他看來,『生菜』就是『生財』,圖個進財的彩頭。」陳景豪解釋道。
尹蝶撫摸著生菜厚實的絨毛,笑意從眼角溢出。
「生財確實是好意頭。既然陳哥信任,我有空的時候一定多帶它出去轉轉。鄰里之間,我也想多認識個朋友。」
「麻煩你了。」
那一小時的遛狗時光出奇地治癒。
尹蝶牽著生菜走在濱海的人才公園,夕陽將一人一狗的身影拉得很長。
這種血統純正的秋田性格極好,它似乎能感知到尹蝶步速的變換,每走一段路都會停下來,回頭等一等這個清瘦的女孩。
等她帶著心滿意足的生菜回到陳景豪家時,已是燈火闌珊。
「辛苦了。」
陳景豪接過牽引繩,卻沒有立刻鬆手。
他起身進了屋,兩分鐘後折返,手裡多出了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動作隨意地遞向尹蝶。
尹蝶看著那信封的厚度,心跳微微快了半拍,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陳哥,您這是?」
「這是這一個月的『陪護費』,兩萬。」陳景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給小費。
「以後你每天帶它遛一次,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直接把它帶回你家養。它需要有人陪,而我這裡太冷清了。」
一個月兩萬!
尹蝶在心裡迅速換算了一下:這僅僅是帶一隻狗在小區里溜達一圈的報酬,甚至沒定死打卡時間。
這哪是遛狗費?這簡直是在變相幫她付那一半的房租。
她沒有立刻接,手心卻隱約有汗。
「陳哥,這太多了,鄰居幫個忙而已……」
「不多。」陳景豪打斷了她的矜持,眼神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爸臨走前囑咐我要照顧好它。我沒時間給的陪伴,你給了,你是應得的。收著吧,它喜歡你,這比什麼都值錢。」
信封被塞進手裡,那紮實的沉甸感讓尹蝶的心臟徹底落了地。
既然是「生意」,那一切就變得名正言順起來。
尹蝶抬起頭,目光不再閃爍,而是透著一種果決的明亮。
「我養,我一定把它當親生的寵。」
一小時後,陳景豪親自帶著助理,把生菜的「嫁妝」浩浩蕩蕩地送進了灣悅另一側的尹蝶家裡。
高規格的天然糧、進品的鹿肉乾、定製的真皮狗床,還有一疊整齊的體檢報告。
陳景豪站在尹蝶家的客廳中央,像巡視領地的雄獅。
他環顧著這間充滿意式輕奢感、乾淨得有些冷清的屋子,眼神在落地窗外的海景上停留了片刻。
尹蝶在一旁倒水,心裡卻有些異樣。
男人的某種生物本能真的很有趣。
當他踏入這間屋子、並留下他的狗和大量私人物品時,他似乎在潛意識裡,將這裡也劃分成了他勢力範圍的一個微小節點。
「你一個人住?」他問,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略顯低沉。
「是。」尹蝶乖巧點頭。
陳景豪轉過身,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的臉。
這種久經商場沉澱下來的氣場,讓屋子裡的空氣都變得濃稠了幾分。
「住在這裡,漂亮小姑娘容易招惹是非。以後有什麼麻煩……」他頓了頓,遞出一張名片。
「可以找我。」
「好,謝謝陳哥。」尹蝶接過名片,笑得毫無破綻。
門合上的剎那,尹蝶臉上的乖巧瞬息褪去。
她蹲下身,一把抱住還沒緩過神來的生菜,狠狠地在它毛絨絨的頭上蹭了蹭。
「生菜,你可真是姐姐的天降財神爺。」
一個月兩萬。
加上她自媒體帳號的穩定收益,灣悅那五萬塊的房租壓力,在一夜之間消掉了一半。
她看著窗外燈火輝煌的深圳灣,那是權欲與金錢交織的巔峰。
陸辰風代表優雅,宴清代表欲望,而陳景豪,則是實實在在的籌碼。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叢林裡,她這隻「蝴蝶」,終於穩穩地扇動了第一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