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下一步的軍隊調動問題,實際戰事還沒有那麼快爆發,大周這邊還有一些時間。
現在是十一月,還是冬天,最多就是兩廣會爆發一些小戰,整體戰線還處於暫時性休戰,而吳三桂已死的消息要傳播出去,還需要一些時間。
御前軍議結束,吳世璠特地把方光琛單獨留下。
「方愛卿,朕這裡有件要事,還需要愛卿親自著手去辦。」
方光琛面對皇帝如此信任,自然不敢怠慢,連忙說道:「臣惶恐。還請陛下示下!」
吳世璠說道:「朕的皇叔還在岳州前線奮勇擊殺韃子,朕實在感念皇叔功績。而今朕初登大寶,按規矩應該給予皇叔封王的厚賞,但朕覺得這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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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光琛看著皇帝那一臉全無「真情流露」,滿滿全是表演痕跡,當即明白皇帝是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新皇登基,主少國疑那一套,吳應麒這位皇帝叔叔太年長,也很有實力,對年輕的小皇帝無疑是個巨大的政治威脅。
偏偏這個政治威脅還在岳州府這樣的前線重鎮,壓力實在太大了,誰來當皇帝都會有些寢食難安。
而這也正對方光琛的胃口,皇帝不喜歡自己的皇叔,他也不喜歡吳應麒這個貪縱莽夫。
同樣不喜歡的還有夏國相,早在吳三桂還活著的時候,方光琛就跟吳三桂很不客氣地諫言過,認為吳應麒、夏國相都是貪縱狂妄,不堪大用。
然後……方光琛就被吳三桂派去長沙當巡撫了,夏國相和吳應麒一個做大將軍,一個做了丞相。
而且,這也不是方光琛在嫉賢妒能,歷史證明了他的眼光沒有問題。
吳應麒看著很能打,但面對清軍來攻,跑得那叫一個快,而夏國相就更厲害了,他直接麻溜投降了。
馬寶這個牆頭草都沒投降,面對清軍圍攻都能戰死沙場,夏國相這位親女婿反而投降了,投降也沒落到好下場。
方光琛自認為理解了吳世璠意思,說道:「吳將軍遠在岳州前線,抗擊清軍,功勳卓著,確實應當予以厚賞。陛下可以此為功,冊封其為楚王,以岳州府為其食邑封國。另外再賜授(五爪)蟒袍玉帶,冊封其嫡子吳世琮為楚王世子,允許世襲罔替。」
這算是很合理的封賞安撫,又是封王又是封世子,還給出封國食邑、蟒袍玉帶的額外厚賞。
「還不夠啊……」吳世璠聞言搖了搖頭,說道,「皇叔為我大周社稷,戮力奮戰,功勞甚大,封王都是應該的,但這還不夠。而今我大周四面環敵,內憂外患,形勢嚴峻,朕又是初登大寶,不如便冊封皇叔為皇太叔,既可體現皇叔功績,又可安撫大周民心。」
「……」
好傢夥,方光琛直呼好傢夥,皇帝玩的這麼大的嗎?
直接冊封吳應麒為皇太叔,這給方光琛人都震驚了,他完全沒料到皇帝年紀不大,魄力倒是真不小。
皇太叔,顧名思義,跟皇太子、皇太孫、皇太弟的概念差不多,都是立為繼承人的意思。
只不過皇太叔歷史上出現的比較少見,基本上很少有皇帝、正常的皇帝會去立自己叔叔當「太子」,但凡這麼幹的多數都是身不由己,或者皇權弱勢,只能通過冊封皇太叔來穩住想造反的叔叔。
比如遼國就出現過複數的皇太叔、唐朝的李忱也是先做皇太叔(這位是宦官矯詔立的)……當然,這裡面甚至還出現過更離譜的皇太叔祖,無一例外都是穩定政局的階段性工具。
現在吳世璠把這玩意拿出來,目的已經不言而喻,就是通過冊封吳應麒為皇太叔,給他真正的正統大義名分。
這個正統名分聽起來是好事,但卻是實在的燙手山芋,有了這個大義名分在,吳應麒接下來再去造反篡位的動機就沒了。
皇太叔雖然不太合理,那也是「太子」,有著正統繼承權,約等於皇帝預備役。
造反篡位的目標是為了當皇帝,而皇太叔順序等候就能當皇帝,這就會極大削弱吳應麒及其部下的造反決心,尤其是吳應麒的那些支持部下。
這就變相削弱了吳應麒未來可能的造反力量,同時吳世璠給了吳應麒皇太叔的名義,那吳應麒在接下來幾年以內,都將成為大周乃至滿清眼裡的眾矢之的。
而且,大周內部的不少實權派武將,都不希望吳應麒這個強勢的吳家人上位當皇帝。
吳世璠現在給吳應麒的名義,一方面可以安撫住吳應麒及其部下,另一方面也會加強實權派武將對吳應麒的警惕,同時讓實權派武將們會有意無意地朝吳世璠這個正統小皇帝靠攏。
什麼叫陽謀,這就叫陽謀啊!
皇帝只用一個空頭支票的名義,就能瞬間按下吳應麒這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還變相地把大周內部的武將軍官都拉攏到皇帝這邊。
當然,這種方法也有很大的後患,皇太叔的正統名義,只能算是時的緩兵之計,終究治標不治本。
尤其等到大周真正安定穩固,甚至能跟滿清韃子劃江而治,而吳世璠也慢慢長大,有了兒子後代,吳應麒的政治焦慮和潛在威脅也會被無限放大。
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情,現在的大周還是危如累卵,操作不好怕是三年都難撐住,哪還管什麼以後?
方光琛同樣不是什麼迂腐無能的,相反他的戰略眼光比之吳國貴也不遑多讓,自然明白非常時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給吳應麒一個畫大餅的皇太叔,就能安撫住吳應麒,甚至還能以此逼迫吳應麒賣命打仗,這筆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而且,皇帝只說封吳應麒為皇太叔,沒說他的兒子該怎麼辦,皇太叔的分量太重了,完全可以抵消剛剛提到的諸多額外賞賜。
「陛下為國家社稷如此著想,想必吳將軍得到旨意封賜,也會對陛下感激涕零,而更加奮勇殺韃。」方光琛也不多說什麼了,當即躬身拜下說道。
皇帝給的終究只是大方向,他作為陛下的丞相,自然該為陛下分憂,多給陛下的皇叔安排點額外「賞賜」。
聊完對吳應麒的安置,吳世璠又繼續提到了四川的王屏藩,他也沒有太多要求,就是派人送一道安撫慰問的聖旨過去。
畢竟大周現在確實艱難,讓他賞賜也確實賞不出什麼,就連這身素服龍袍都是有些簡陋,只能說姑且不是戲服。
索性便自己親自寫一道慰問聖旨,通篇都是大白話,體現的就是個情真意切,總不能讓這個難得的抗清忠臣覺得自己被遺忘了。
吳世璠可不管他們之前跟的誰,只要是堅持抗清到死,那就都是值得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