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蘇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她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用一種審視跳樑小丑的眼神看著林辰。
「林辰,你長本事了啊?學會用分手來威脅我了?」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林辰為了逃避買那套3000塊護膚品而使出的拙劣把戲。
以前他也鬧過脾氣,但只要自己稍微冷兩天臉,他就會像條哈巴狗一樣貼上來道歉。
「你是不是覺得,用分手就能嚇住我?就能省下那三千塊錢?」蘇倩搖了搖頭,眼中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幼稚。我告訴你,今天這套護膚品你要是不買,這手,分定了!到時候你別跪在地上求我回來!」
林辰看著她那張因為極度自負而略顯扭曲的臉,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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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就是被這種PUA套路困住了整整三年。
每次一提錢,她就提感情;每次一提感情,她就提錢。她像個精明的奴隸主,不斷用「分手」做鞭子,抽打著林辰這頭老黃牛,榨乾他最後一滴血汗。
「蘇倩,你搞錯了一件事。」
林辰拿起桌上的檸檬水,輕輕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原本還有些燥熱的大腦徹底冷卻下來。
「在金融交易里,當一隻標的的基本面徹底惡化,且未來沒有任何反轉預期時,最理性的操作不是補倉,也不是觀望,而是——止損。」
「什麼亂七八糟的?」蘇倩皺眉,「你跟我拽什麼專業術語?我就問你,買,還是不買?」
林辰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得可怕。
「不買。而且,從這一秒開始,我要將你『退市』了。」
「你……」蘇倩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辰的眼神太冷了。那不是賭氣,也不是欲擒故縱,那是一種看著死物般的漠然。這種眼神讓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林辰,你認真的?」蘇倩的聲音有些尖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月薪一千二,住十平米的破出租屋,欠一屁股債。除了我,誰還會要你?你跟我分手?你以後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我這樣漂亮的!」
「確實,像你這樣既貪婪又愚蠢的,確實挺難找。」林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你罵誰?!」蘇倩拍案而起,桌上的紅酒杯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服務員也一臉緊張地往這邊張望。
面對蘇倩的歇斯底里,林辰依然穩坐在椅子上,甚至還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蘇倩,你知道我為什麼坐公交來嗎?」
林辰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蘇倩正在氣頭上,被問得一愣:「因為你窮!因為你摳門!連打車錢都捨不得出!」
「不。」
林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不是因為省錢。而是因為在我看來,去見一個註定要成為過客的女人,不值得浪費哪怕一塊錢的溢價。」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蘇倩臉上。
她引以為傲的魅力,她自以為是的掌控力,在林辰這句極度理性的價值評估面前,碎了一地。
「你……你混蛋!」
蘇倩氣得渾身發抖,她抓起桌上的那杯紅酒,想都沒想就朝林辰潑了過去。
「嘩啦——」
林辰早有防備,身體微微一側。紅酒大半潑在了白色的桌布上,暈開一片刺眼的猩紅,只有幾滴濺到了他的袖口上。
「這就是你的素質嗎?」
林辰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袖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
「林辰,你給我滾!現在就滾!」蘇倩指著門口尖叫,完全顧不上什麼淑女形象了。
「我是要走。但在走之前,有些帳得算清楚。」
林辰招了招手:「服務員,買單。」
一直在一旁提心弔膽的服務員趕緊跑了過來,看了一眼狼藉的桌面,小心翼翼地遞上帳單。
「先生,一共是380元。」
380元。
相當於林辰一個多禮拜的工資。
蘇倩冷笑一聲,重新坐下,雙手抱胸:「付錢啊!裝什麼大尾巴狼?這頓飯算是你的分手費,付完錢趕緊滾,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她篤定林辰會付錢。因為這三年來,無論怎麼吵架,只要是在外面,林辰為了所謂的男人面子,哪怕借錢也會把單買了。
然而,林辰接下來的動作,讓她徹底傻眼了。
林辰沒有掏錢包。
他指了指桌上自己那杯免費的檸檬水,對服務員說:「我只喝了一杯檸檬水,沒吃任何東西。這頓飯,誰付錢?」
服務員愣住了,他在這種高檔餐廳幹了兩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這……先生,可是你們是一起來的……」
「一起來的就要替她買單嗎?法律有這條規定嗎?」林辰反問,語氣平靜而有力,「我們已經分手了,沒有經濟共擔的義務,麻煩你,找她結帳。」
說完,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轉身欲走。
「林辰!你是不是個男人?!」
蘇倩瘋了。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在這個她最喜歡的「高檔餐廳」里,被前男友當眾拒付帳單,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這跟我是不是男人沒關係,跟智商有關係。」
林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憐憫,有譏諷,唯獨沒有一絲留戀。
「蘇倩,我也提醒你一句。王大偉那個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那輛寶馬是二手的,首付都是借的。你以為你攀上了高枝,其實是跳進了火坑。當然……」
林辰笑了笑,笑意冰冷。
「婊子配狗,天長地久。你們倆,挺合適的。」
「啊!我要殺了你!」
身後傳來蘇倩崩潰的尖叫聲,以及服務員焦急的阻攔聲:「女士!女士您還沒買單!不能走!」
林辰沒有回頭。
他推開餐廳厚重的玻璃門,大步走進了深秋的夜色中。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絲寒意,卻讓林辰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結束了。
那個讓他卑微了半輩子、痛苦了半輩子的噩夢,終於在這個夜晚,被他親手畫上了句號。
沒有撕心裂肺的爭吵,沒有痛哭流涕的挽留,只有基於價值判斷的果斷切割。
這就是重生者的境界。
林辰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兩百塊錢,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咕」的叫聲。
為了這頓「分手飯」,他連晚飯都沒吃。
路邊有個賣烤紅薯的大爺,爐子裡飄出誘人的香氣。
林辰走過去,挑了一個最大的。
「小伙子,剛下班啊?兩塊五。」
「嗯,剛下班。」
林辰付了錢,捧著熱乎乎的紅薯,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大口吃了起來。
香甜,軟糯,熱氣騰騰。
比剛才那頓380塊卻充滿了虛榮和算計的西餐,不知道美味多少倍。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林辰感嘆了一句。
吃完紅薯,他沒有再坐公交,而是選擇了步行回家。
這裡離他租住的地方有五公里,但他想走走。
他需要用腳步去丈量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去重新思考自己的未來。
路過市中心的CBD時,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著財經新聞。
「全球金融危機持續蔓延,美股暴跌……」
屏幕下方,無數行色匆匆的路人裹緊了衣領,臉上寫滿了焦慮和迷茫。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片廢墟之下,一輪波瀾壯闊的大牛市正在醞釀。
也沒有人知道,這個站在路邊吃紅薯、穿著廉價西裝的年輕人,腦子裡裝著一張通往財富自由的藏寶圖。
回到那間位於城中村的地下室出租屋,剛打開門,一股夾雜著發霉味和下水道反味的潮濕空氣便撲面而來。
林辰皺了皺眉,按亮了燈。
昏暗的燈光照亮了這個不足十平米的小隔間。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單人床的床單有些泛黃,床底堆滿了廉價的方便麵箱子。
隔壁傳來劇烈的咳嗽聲,還有夫妻倆為了幾塊錢菜錢的爭吵聲,透過薄薄的木板牆,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他現在的「家」。
一個毫無隱私、毫無尊嚴的棲身之所。
林辰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被褥,濕漉漉的,那是地下室特有的返潮。
「這種環境,人住久了,心氣都會被磨沒。」
林辰環視四周,眼神中閃過一絲嫌棄,但更多的是一種一定要改變現狀的堅定。
前世,為了供養蘇倩,他在這個地下室住了整整三年。
「等這波太行水泥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林辰在心裡默默盤算。
「只有在好的環境裡,人的思維才能保持敏銳,交易的判斷才能更精準。」
錢,不僅僅是數字,更是生活質量的入場券。
他脫下那身滿是塵土味的西裝,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那張狹窄的小床上。
沒有再去復盤,也沒有再去想蘇倩。
對於一個成熟的操盤手來說,開盤前的每一分鐘休息都至關重要。
這一夜,伴隨著隔壁的吵鬧聲和下水道的水流聲,林辰睡得很沉。
……
第二天清晨,6點30分。
林辰準時醒來。
這是他前世養成的生物鐘。
他在公共水房接了盆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深吸了一口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在路邊的早餐攤花了三塊錢買了兩個肉包子和一杯豆漿,邊吃邊往公司走。
來到金匯投資的時候,公司還沒幾個人。
林辰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登陸內部交易系統。
8點45分。
同事們陸陸續續到了,原本安靜的辦公室逐漸變得嘈雜。
王大偉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杯星巴克,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欠揍笑容。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林辰,立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提高了嗓門:
「喲,林大股神,來這麼早啊?是不是昨晚愁得睡不著覺啊?」
王大偉走到林辰身後,看著黑漆漆的屏幕,陰陽怪氣地說道:
「也是,借了公司的高利貸,全倉買了個跌停板,換我我也睡不著。怎麼樣,想好怎麼還錢了嗎?要不要我借你個碗,你去天橋底下練練?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指個風水好的位置。」
周圍幾個平時跟王大偉混的同事立刻配合地發出鬨笑聲。
「大偉哥,你這就有點殺人誅心了。人家林辰可是要抓漲停板的人,說不定今天就翻身了呢?哈哈哈哈!」
「翻身?我看是翻車吧!那太行水泥都快退市了,只有傻子才買。」
這時候,老趙也端著保溫杯從辦公室晃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林辰,眼神里滿是算計。
「林辰啊,今天可是最後期限了。要是爆倉了,記得去財務那把欠條補齊了。我雖然是你領導,但親兄弟明算帳,利息一分都不能少。還有,咱們的賭約你也別忘了,要是沒賺到錢,這輩子你就老老實實給我打工還債吧。」
他沒有反駁,沒有憤怒,甚至連頭都沒回。
在獅子眼裡,一群亂叫的鬣狗,是不值得浪費精力的。
他看了一眼時間。
9點15分。
集合競價開始。
林辰的手指輕輕放在滑鼠上,雙眼微眯。
屏幕上,原本死氣沉沉的太行水泥,突然在盤口上跳動了一下。
買一位置,突然出現了一筆萬手大單!
2.85元……2.90元……3.00元……
原本綠油油的數字,瞬間翻紅!
「什麼情況?!」
身後正在大笑的王大偉,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根正在快速上躥的紅色線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