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個月掛零！林辰，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為了湊那點可憐的開戶數，拿自己身份證開戶，還自己掏錢刷交易量？結果呢？虧得底褲都沒了！」
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聲像尖銳的鑽頭一樣刺進林辰的耳膜。
林辰猛地抬起頭，眼前是一張漲得通紅、唾沫橫飛的臉。
那張臉上每一塊橫肉都在顫抖，小眼睛裡射出的光芒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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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門經理趙建國？
這熟悉的場景，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林辰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逼仄的會議室，掉漆的辦公桌，還有那幾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面孔。同事們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假裝記筆記，但眼角的餘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帶著看笑話的幸災樂禍，或者同病相憐的無奈。
牆上的掛曆赫然寫著：2008年10月。
轟——
林辰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2008年？
那個讓無數股民痛徹心扉、即使過了一輩子也無法忘懷的年份？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是2024年身家數十億的私募大佬，正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對著全息屏幕分析著全球金融市場的走勢，手裡端著的是上好的藍山咖啡。
怎麼一眨眼，就回到了這個讓他做噩夢都不想記起的地方？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2008年，A股從6124點高台跳水，一路狂瀉。也就是在這個10月，大盤跌破1800點，滿地狼藉。
那時候的他，就像老趙罵的那樣，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愣頭青。為了保住這該死的飯碗，為了完成那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KPI，他傻乎乎地透支了信用卡去股市里「刷業績」。
結果可想而知，虧得血本無歸。
後來呢？
後來被辭退，被銀行追債，女朋友蘇倩跟他分手，他甚至一度站在天台上想要一了百了。
那種走投無路、全世界都背棄你的絕望感，即使隔了一世，依然清晰得讓他心臟抽痛。
「怎麼？啞巴了？說話啊！」老趙見林辰發愣，更是火冒三丈，手裡的業績表捲成筒，「啪」的一聲狠狠砸在會議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既然重生了，那就要好好活著。
他看著年輕了十幾歲的老趙，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他怕老趙怕得要死，把他當成掌握生殺大權的閻王爺。
現在看來，這就是個色厲內荏的小領導，為了那點微薄的部門獎金，每天把自己搞得跟個充氣河豚似的。
「趙經理，您消消氣。」林辰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這個月還有一周，我會想辦法的。」
「想辦法？你想什麼辦法？」老趙冷笑一聲，滿臉的不屑，「再去借錢刷單？還是去大街上拉大爺大媽？林辰，我告訴你，這行業不養閒人！公司不是慈善堂！到月底再沒有有效入金客戶，5萬以上的那種，你自己捲鋪蓋滾蛋！別讓我費口舌！」
「知道了。」林辰點點頭，沒有反駁，也沒有唯唯諾諾。
他的這種態度，反而讓老趙愣了一下。
以前的林辰，這時候早就嚇得臉色蒼白，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了，怎麼今天這麼淡定？
「哼，裝什麼裝！」老趙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轉頭又開始噴其他人，「還有你們，別以為林辰墊底你們就沒事了！看看你們的業績！啊？像話嗎？張強，你上個月才開了一戶，還是個空戶！李麗，你……」
會議室里又響起了老趙的咆哮聲。
林辰低下頭，看似在挨訓，實則在飛快地盤算著現在的處境。
公司叫「金匯投資」，一家做金融中介的小公司。
這年頭，這種公司多如牛毛。業務雜得很，什麼期貨開戶、股票開戶、基金代銷、私募撮合，只要是能賺錢的，什麼都干。
雖然公司不大，老闆也挺摳門，但有個好處——這裡有正規的交易通道和信息終端。
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至關重要。
信用卡總共欠了10萬，有一張卡明天就是最後還款日。
股票帳戶里……他都不敢細想，估計只剩下幾千塊殘渣了。
如果被辭退，他就真的完了。
沒有收入來源，信用卡逾期，徵信黑掉……
更別提還要吃飯，還要交房租。
不就是拉個5萬的客戶嗎？
雖然現在大盤跌破1800點，股民們哀鴻遍野，談股色變，市場環境非常惡劣。
前世他管理著幾十億的資金，那些高淨值客戶哪個不是幾百萬幾千萬起步？區區5萬，還難不倒他。
散會後，同事們如釋重負，一個個像逃難似的溜出了會議室。
「哎，林辰，你沒事吧？」旁邊的張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同情，「老趙今天吃槍藥了，你也別往心裡去。實在不行……咱就換個工作唄，這行太難幹了。」
張強是林辰的同期，人還不錯，就是業績也一般般，屬於難兄難弟。
「沒事。」林辰笑了笑，「我再試試。」
「試啥啊，這行情，神仙來了也難救。」張強搖搖頭，「我聽說隔壁那家公司都倒閉了，咱們這也快了。」
林辰沒接話，只是收拾好東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工位在角落裡，旁邊堆滿了雜物，光線昏暗。
他打開電腦，熟練地輸入密碼。
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界面，林辰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親切感。
這是他的戰場。
哪怕現在手裡只有幾千塊錢的籌碼，哪怕面對的是千軍萬馬的空頭大軍，他也絕不認輸。
他打開股票軟體，看了一眼自己的帳戶。
果然。
總資產：5238.45元。
虧損：-94.76%。
原本投入的10萬塊錢，現在只剩下這麼點零頭了。
這可是他透支信用卡、借遍了同學朋友才湊出來的啊！
林辰苦笑一聲。
這真的是地獄開局啊。
不過，還好。
只要還在牌桌上，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關掉帳戶界面，打開了瀏覽器，輸入了一個網址。
天涯論壇。
這是2008年最火爆的網絡社區，也是各種牛鬼蛇神出沒的地方。
原身為了拉客戶，在這裡註冊了一個帳號，叫「股海明燈」。
多麼諷刺的名字。
不僅沒給人指明方向，反而把自己帶進了溝里。
林辰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帳號。
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全是罵他的。
「騙子！死全家！」
「P圖狗！能不能有點技術含量？」
「樓主，你推薦的那隻票跌停了！你賠我錢！」
「這種人就該抓起來！」
看著滿屏的謾罵，林辰沒有生氣，反而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
這，就是流量啊！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黑紅也是紅。
與其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去大街上發傳單，不如利用好這個已經有了點「知名度」的帳號。
雖然名聲是臭的，但這至少說明，有人在關注他。
有人關注，就有機會。
林辰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他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老趙，你想讓我滾蛋？沒那麼容易。」
「這個市場，你們都絕望了嗎？但在我眼裡，遍地是黃金。」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