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郡,高柳縣。
張遠與高順一起,率領編練成軍的黑山軍步騎主動擊胡,洗劫了須卜氏下面的一個匈奴部落,這等小規模的軍事行動,張遠已經輕車熟路。
槍桿子裡出政權。
亂世之中,兵權最為緊要。
上任代郡太守以來,張遠將郡務轉手交給了田豐,自己的主要精力,就放在編練整肅黑山軍上面。
而他的得力助手,就是新投奔的高順。
「府君,繳獲已經清點完畢,斬獲牛羊戰馬千餘,更解獲被匈奴奴役的漢民三百餘人,多是匈奴人勾結護匈奴中郎將手下的人,背地裡劫掠漢民所得。」
高順頂盔貫甲,神情嚴肅來到張遠跟前稟報。
他是高柳城的縣尉。
保境安民是縣尉本職。
但這些年,本應該幫助漢人的護匈奴中郎將張修,卻為了私利,與匈奴、烏桓等胡虜相互勾結,坐視胡虜入境劫掠,高順對此也是氣怒悲憤。
這一次,張遠納他的練兵之策,並與之一道,主動出擊擊胡,高順主動請令,為張遠帶路,須卜氏的這個部落,就成了第一個倒霉鬼。
「張修,這個奸賊,他賣了漢人,卻還能得朝廷重用,這朝廷上下,真是暗無天日。」
張遠聽言,忍不住喝罵。
這個張修,與漢中那個五斗米教教首張修,不是同一個人。
他是前并州刺史張懿之弟,張懿治并州期間,暗弱無能,先是縱容胡虜坐大,對境內漢人被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遭匈奴休屠各部攻打,死於非命。
張修這個護匈奴中郎將,所作所為也和張懿一樣。
得了匈奴人的好處,就出賣漢人的利益。
而後,張修又靠著西園賣官,向天子劉宏進獻了四千餘錢,外加賄賂中常侍趙溫牛羊、皮毛等貴重物資,在光和六年,晉升當上了河東郡太守。
河東郡是并州最靠近司隸的一個郡,郡內有鹽場,有眾多的大族,張修的這個太守,妥妥的肥差。
「府君,剛才有匈奴人逃了,順估計,這會兒須卜骨都侯已經知道了戰況,我們要立即回撤,守在代縣,等匈奴人前來送死。」
高順目光冷凜,恨恨說道。
看到一個個被匈奴人奴役的漢人,他的心情很不好受。
身為縣尉,卻不能保境安民,這官當得,讓人憋屈。
......
幽州,代郡,治所代縣。
須卜氏、休屠各部匈奴陸續集結於此。
兩部首領須卜骨都侯、白馬銅,各領本部匈奴健勇一萬,加上依附的其他部落,各計三萬人,對外號稱十萬大軍,準備攻打代郡太守張遠。
白馬銅所在的休屠各部,雖然也是匈奴別部,但卻是匈奴各部中,實力強大的一支,他們曾經打敗過并州刺史張懿,並將其首級送到天子劉宏那裡。
這是妥妥的示威。
最近幾年,并州出了一個丁原,丁原手底下又有飛將呂布,白馬銅力敵不過,正想著找機會離開并州。
所以,當須卜氏前來請求聯合出兵打代郡時,白馬銅沒有猶豫,立馬就答應了。
中平三年,十月。
由黑山軍為骨幹的代郡漢軍六千將士,在代郡太守張遠的統率下,與須卜氏、休屠各部為主的匈奴別部,在代縣城外,擺開戰場,決定代郡歸屬。
一清早,埋鍋造飯之後,匈奴人開始準備進攻。
人數占據優勢。
天氣又是秋高氣爽。
麾下勇士個個驍勇,且聽到打敗對手,洗劫城池,人人興奮,士氣高漲。
隨著骨笛吹響,匈奴騎兵排成四列縱隊,依次出營,放開馬速便迎著代郡漢軍營寨衝來。
戰馬飛馳,兩下相距本就不過一箭之地,很快便已靠近。
「搭弓!」
「射!」
漢軍陣中,各部將校嚴陣以待,一千弓手,待匈奴沖入射程,立刻便將箭支射了出來。
匈奴騎兵騎術精熟,早有準備,紛紛低頭護住面部,又有意將武器遮在馬眼前,箭雨對他們的傷害並不大,僅有十幾個倒霉的傢伙不慎跌落馬下。
待第二波箭雨射出時,匈奴騎兵前鋒離漢軍已不足五十步,領步軍陣的高順厲聲喝道:
「拒馬槍!」
軍令被一層層喊叫開,前三排官兵長槍全斜抬而起,整個槍兵大陣看上去便如一個張開全身尖刺的刺蝟。
「轉向!」
匈奴人這邊,領著騎兵衝鋒的是須卜骨都侯的弟弟須卜莫渾。
只聽得他一聲高喝,由最前列的匈奴騎兵輕帶馬頭斜轉,騎隊插著漢軍槍陣馳過。
匈奴人不傻!
他們不撞陣,只用弓箭射殺!
「擲戟!」
漢軍陣中,高順發出一聲高喊,霎時,漫天手戟如同飛蝗般撲入正在橫移的匈奴騎陣。
這是高順這些天編練漢軍對付騎兵的殺招,他久在邊郡,很清楚胡虜擅長騎射,而作為步軍,要是沒有對付騎兵的殺手鐧,就只會被動挨打。
所以,漢軍步卒的腰間和背上皮囊裡面,裝著五、六支小戟,這是近戰利器。
因為,練習時間過短,大多數人準頭都還不甚好,可關鍵是這會兒匈奴人正面變向,由縱隊變成橫隊,雙方近在咫尺,有無準頭已經沒有區別。
第一波千餘支小戟陸續擲出,飛入匈奴騎兵陣中,頓時惹起一片慘叫,匈奴人死傷不下五百,迎著漢軍的第一排騎兵,如同割稻草般倒下大片。
須卜骨都侯臉色鐵青。
在匈奴騎陣中,莫渾已經反應過來,高喊道:「射!」
聽到命令,匈奴騎兵拿起角弓,也不用瞄準,就一排箭雨飛入漢軍群中去。
匈奴人因為缺少重甲,全是輕騎,行動更加靈活,騎射乃是必修課。
漢軍使戟。
匈奴箭御。
一時間,匈奴、漢軍兩邊,各使擅長,幾番交手,各自死傷無數。
「休屠各部,輕騎出,抄敵後路!」
須卜骨都侯見此戰況,冷笑著看向戰場,下達命令。
他很清楚,白馬銅這次答應來助戰,是要好處的。
正面硬扛,休屠各部肯定不願意干,而包抄漢人的後路,這樣的輕鬆差事,白馬銅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