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箭鏃扎入戰馬身體,發出沉悶的聲響。
黃膘馬前蹄高高揚起,想要掙脫馬轡,從箭雨中逃脫,但此時,鐵製箭鏃已經深深扎入馬體,大量的失血,讓它已無力奔跑。
劉備臉色蒼白,握緊雙股劍,大口喘著粗氣。
上一世,他也是這般身陷重圍,被流矢射中右腿,行動困難,最後靠著陽死,得故人救助,才躲過一劫。
難不成,這一世,同樣的經歷,還得再來一遍?
「搶馬賊來了。」
「快,快截住他,送到蹋頓大人那裡。」
就在劉備徬徨不安之時,卻聽得包圍圈外,烏桓人一片喧譁,好像在叫什麼「賊」來了。
誰來救自己?
關羽還是張飛?
劉備小心翼翼的將頭微抬,從倒伏的戰馬後面向外張望。
卻見夕陽餘輝中,年輕版的趙雲趙子龍,騎著一匹高大駿朗的白馬,穿著一身銀盔銀甲、亮銀槍疾刺而出,掛著呼呼勁風,連挑數員敵騎,奔他而來。
「子龍,四弟!」
劉備驚喜大叫。
這一刻,他想到了前一世的長坂坡。
正是趙雲單騎沖入曹軍陣中,救了阿斗,劉備見到他時,就是這一副渾身浴血的殺神模樣。
.....
趙雲衝殺於烏桓騎兵陣中。
一人一馬一槍,如入無人之境。
包圍劉備的這些烏桓部落騎兵,多為蹋頓部下,他們在真定城外,吃過趙雲的大虧。
這會兒見到這位漢人殺神,未及交戰,膽氣已落。
連烏桓部落大人蹋頓,都被趙雲搶了神駿朔雪,他們上去,只能是送人頭。
「我的朔雪!」
蹋頓於陣中,見到趙雲騎的戰馬,眼睛一下紅了。
這可是他從草原上萬匹馬裡面挑選出來的上好戰馬,從小培育到大,訓練了足足三年,才騎到漢人境內,想要顯擺一番,卻不想竟被面前的漢將搶了去。
「來人,給我殺了那漢賊,記得,休傷吾馬。」
氣怒之下,蹋頓下達了第一個錯誤的命令。
眾烏桓騎兵得到命令,遂放鬆了對劉備軍的壓制,劉備周圍,射他的那些烏桓騎兵,紛紛轉向,朝著趙雲的方向而去。
人多力量大。
一個人干不過趙雲。
那就兩個,兩個打不過,就三個。
最後,等把面前的漢將累趴下了,再上去收割人頭就是。
劉備聽見周圍敵騎的叫喊聲小了,這才慢慢放下心來,探出身子,打量四周。
「萬幸,遇上了趙雲來援,不然的話,他只能又陽死一回。」
劉備心裡,對趙雲的出現,感激的不能再感激。
不愧是四弟。
前一世,救吾兒阿斗。
這一世,救我劉玄德。
「大兄!益德來遲了。」
張飛的叫喊聲由遠及近,稍臾之後,一彪騎兵殺透重圍,來到劉備跟前,正是張飛張益德。
他的一張黑臉,已被汗水浸透,臉上神情透著後怕和懊悔。
要不是他心急衝過了頭,劉備也不會身陷重圍。
「益德,我們與雲長會合,先突圍出去再說。」
劉備翻身上了一匹無主戰馬,環顧四下,遠遠望見關羽身影,連忙下令。
相比衝動莽撞的張飛,關羽更有大將氣度,與之會合一處,安全性上,要比張飛大不少。
關羽此時,也已經瞧見劉備、張飛,他指揮麾下步卒,結成槍陣,穩紮穩打,向劉備靠近。
一刻鐘之後,劉、關、張三兄弟終於在戰場上團聚,各自長出了一口氣,兄弟並肩作戰,相互把後背交給對方,這感覺真好。
劉備也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有心思關注起了戰事進展。
「雲長,中軍和右翼的戰況如何?伯珪可有突破?」
關羽棗紅臉龐上掠過一抹氣怒,冷聲道:「稟將軍,右翼袁紹軍被張純擊潰,公孫將軍率部救援,此時正在激戰中,斥候剛剛回報,戰況不容樂觀。」
在眾將士面前,關羽以將軍相稱,對劉備很是敬重。
這一點上,他和張飛的大大咧咧完全不同。
劉備遇險。
他本來要第一時間救援。
但偏偏官軍的右翼崩潰,導致中路的官軍不得已向右翼傾斜,這樣一來,劉備的左翼與公孫瓚的中軍之間,就出現了一個大缺口。
關羽無奈之下,左支又絀,才勉強補上了這個漏洞。
這讓他對袁紹和公孫瓚很是不滿。
「什麼,袁紹崩了,這怎麼可能,西園軍的甲具,可是大漢軍中最好的。」
劉備無語了。
他要是有西園軍的甲具,剛才對上烏桓重騎,根本不懼。
也不知道袁紹在幹什麼?
「將軍,黑山軍來了,要不是他們,此刻我等已經敗了。」
關羽聲音嘶啞,壓抑著怒氣,又帶著一絲絲的慶幸。
張遠率軍來援。
這是好事。
但關羽心裡,又感到些許的不舒服。
他之前還瞧不起張遠。
現在卻要承他的情,這別提有多彆扭了。
「雲長,你說黑山張遠來了,他在何處?備還以為,只子龍一人來了?」
劉備聽到黑山軍三個字,又驚又喜。
官軍當下左中右三路人馬,各自為戰,已無暇兼顧。
要是沒有生力軍加入,這一場大戰怕是要敗了。
而要是張遠的黑山軍出現在戰場上,對叛軍來說,就是重重一擊,對官軍來說,就是振奮士氣的一記強心針。
「將軍,你看就在中軍那邊,黑山的旗幟已經和公孫將軍的旌旗會合。」
關羽抬手,指向中路官軍方向。
劉備尋著指向看去,只見戰場上的態勢,已和他被圍困前大不一樣。
原本被分割包圍的官軍,在黑山軍的串連下,漸漸有了彼此呼應、協同作戰的態勢。
而叛軍一方,則因為倉促成軍,僅靠一腔血勇和人數優勢,無力支撐太久,反而漸落下風。
「走,我們也去會合。」
劉備眸中戰意漸盛,沉聲喝令。
恢復了冷靜的昭烈帝,全身上下散發著久經戰場的沉穩氣度。
前一世,他大大小小經歷戰事無數,打出過漢中那樣的大捷,也有夷陵那樣的慘敗。
這一世,他誓要一雪前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