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張遠被劇痛疼醒,睜開了眼,嘴裡全是血沫。
他的嘴角乾裂出血,舌頭微卷,觸碰到已經發炎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好一會,他艱難的支起身,腦海中嗡了一聲,大量的記憶湧入。
前一世,他是河北省晉州市鼓樓村的守村人,某大學歷史系碩士畢業,專業偏門,實在找不到好的工作,就回村當起了自媒體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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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體直播,要有內容。
鼓樓村這個地方,別看是普通的村子,但在東漢末年,卻是赫赫有名的河北重鎮下曲陽。
張遠每天一清早,就拿著手機,帶著粉絲走一遍村子周圍的土丘,手指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骨頭信口開河。
「家人們,你們看,這是什麼?」
「這是兩千年前的人骨,公元184年,也就是漢靈帝光和七年,地公將軍張寶,也就是咱老張家的祖先,在下曲陽兵敗,十萬黃巾軍被殺於此。」
張遠講得口沫橫飛。
直播間人氣一路高漲。
就在他得意之時,卻不料一腳踩空,跌進一處塌陷的地坑裡面。
然後,不出意外,他穿越了。
他還叫張遠。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已故大賢良師張角的侄子,人公將軍張梁的兒子。
在下曲陽的黃巾軍中,擔任一方渠帥。
穿越這一天,是下曲陽被圍的二十一天。
城內。
已經斷糧。
城中老弱餓死無數。
黃巾軍人數雖然多達十餘萬,但卻是拖家帶口,有戰鬥力的精兵,不足一萬,張寶組織了三次突圍,全部失敗。
張遠落馬昏迷,就是最後一次突圍沖陣時,被皇甫嵩麾下的西涼軍攔截。
正胡思亂想時,有乾冷的風吹進木頭搭建的簡陋屋子,讓張遠清醒了不少。
他強撐著床板站起來。
腳上卻不給力,身體軟綿綿的,像踩了棉花。
推開門。
外面有黃巾軍將士在休整,到處是躺著不動的人。
有的滿身血污,一動不動。
有的縮成一團,低聲哀號。
還有的麻木的坐著,眼睛注視著一個地方,但眼珠子卻不會轉動。
「敵軍圍城。」
「彈盡糧絕,兵臨絕境。」
張遠心頭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他右眼猛得一跳,再睜開時,眼前出現了一張帛圖。
圖的一角,有行字:好像是moba地圖,類似王者榮耀的城池攻防戰。
視野所及處。
有一個個黃點、藍點的小人,足有數十萬個,正密密麻麻的擠在一座城內,城門口,下曲陽三個字,清晰可見。
小人的外頭,卻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張遠神色一凜,用全部的注意力觀察起了這張奇怪的地圖。
地圖慢慢放大。
張遠漸漸看清楚,黃點小人的具體分布,城中最裡面的一簇,小人最多最密,應該是二伯父張寶的中軍所在。
四周往外擴展,一直延伸到城門方向。
而在城外,只有很少的幾個零星黃點小人,應該是黃巾軍在城外的斥候。
黃點小人所在的地方,地圖上有標註,而沒有黃點小人的地方,卻是一片黑暗。
這是王者榮耀?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四、五個頭系黃點方巾、身著漢代軍士鎧甲、手持斧鋮槍戟的壯漢走了過來。
未等靠近,空氣中就已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張渠帥。」
為首的一個黑臉大漢走過來。
三十多歲,顴骨突出,兩頰深陷。
張遠抬頭,腦海中立馬閃現這人是誰。
管亥,黃巾軍中的渠帥,有名的悍將,手底下人馬最多時,有上萬人。就算經過數次惡戰,管亥這一方的可戰將士,也還有五千來人。
「城中無糧,明日一早,某意突圍,張渠帥可要一起。」
管亥到跟前之後,不等張遠應答,直接開口。
說這話時,他的一雙環眼,死死盯著張遠,就像一頭餓極了的孤狼。
「管兄,此時突圍,成功的希望不大。」
張遠嘆氣。
城外。
朝廷派來了名將皇甫嵩。
還有巨鹿太守郭典的河北郡兵。
還有從冀州、幽州各地趕來的勤王軍。
在他們眼裡,黃巾軍將士的頭顱,就是向朝廷邀功的證物。
「張渠帥是怕了,也罷,某再去尋別人。」
管亥臉色難看,悶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管兄,你且等等,要是信我的話,等我兩日。」
張遠出聲,叫住管亥。
他才剛剛發現地圖小人,要研究透操作,需要時間。
不過,管亥是黃巾軍中有名的猛將,歷史上曾率軍圍困孔融,後雖被劉備所敗,但也證明,此人不同凡響。
「兩日,好,某就等兩日。」
管亥稍一遲疑,頓了頓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死守城中。
最終死路一條。
管亥不想死。
但要突圍,困難重重。
張遠這人,手底下有張梁留下的三百名黃巾力士,戰鬥力不俗。
管亥拉攏張遠,就是想多一份力量。
......
目送管亥遠去。
張遠移步屋內,凝神靜氣細細的探究了一番腦海中的地圖。
他弄清楚了。
黃點是黃巾軍將士。
藍點是城中的百姓。
至於城外的官軍,應該是另一種顏色。
若是能提早發現官軍的位置,下曲陽的黃巾還有救。
想了好一陣後,張遠叫來黃巾力士頭領張雷公。
「給我選出八個能跑的力士。」
「遵少主令。」
張雷公人如其名,嗓門很大,應答一聲,轉身挑選人去了。
他本是張梁的護衛神將,屬於最虔誠的一批信徒。
廣宗之戰,張梁敗亡時,張雷公護著張角之女張寧突圍而出,沒想到,到了下曲陽,黃巾軍的形勢依舊艱難。
僅半個時辰,八名黃巾力士,就站到了張遠面前。
黃巾力士承擔著傳道的責任,由張角、張寶、張梁授課,識字誦經,與普通黃巾信徒大不相同。
看年紀,這八個人均在二十到三十之間,正值壯年,身軀雖不魁悟,但半袒的胸膛,刺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血字,忠誠度不用懷疑。
張遠在八人面前站定,目光掃視一圈,下令道:
「大賢良師雖然仙逝,但黃巾之火不滅,現在,我需要你們乘夜出城,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刺探敵情。」
「記住,你們出城後,一直向外跑,看到官軍後,記住旗號人數,然後返回。」
八個黃巾力士聽到命令,臉上看不出變化,一個個沉默不說話。
他們早就將生死置之肚外。
這一次,接到張遠的命令出城,不過是早死幾天而己。
張遠稍頓了下,轉身從燃燒的火堆中拔出一截木條,吹滅余火,又從旁邊的簡牘堆中,取出幾根空白的木簡,遞了過去。
「大家把姓名、家籍,還有親人在哪兒,都寫在上面。」
八個力士愣住,看向張遠。
張遠走近,看著他們,說道:「你們不僅僅是黃巾力士,還是有父母兄弟的人,等以後,我會把你們今日捨身護道的壯舉,告訴你們的家人。」
屋內安靜了好幾秒。
終於,一個骨架很大的年輕黃巾力士站出來,先接過木炭筆。
拿起木簡,他眼眶一紅,低頭想了想,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遞到張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