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將軍府。
便只有一個感覺:亂。
平日榆林鎮將軍府門口站的雙崗雙哨,如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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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排排的拴馬樁上,早就拴著無數高頭大馬,各自在那裡不安的打著響鼻,刨著前蹄。
卻無人看管。
竟連那些護衛達官顯貴而來的侍衛,也被將軍府的軍將們,給差遣滿城搜羅匈奴刺客去了。
今日全軍出動,沒人敢閒著,以至將軍府前掉落的馬糞也沒人收拾,沒人顧得上清理打掃了。
旁邊,還亂七八糟停滿了或簡陋,或華貴的馬車驢車。
想來,因為昨夜鎮北將軍遇刺身亡,此時已鬧得整個城裡沸沸揚揚。
無數心下惶惶不安的軍將、巨商富賈,高門大族的話事人,此時都齊聚到鎮北將軍府了罷。
這些人前來或是議事,或是弔唁。
又或是純屬來露個臉,表示我在,我也是關心此事的...像這種人,不過是在藉機表明個態度罷了。
等到進了府。
只見無數軍卒、小校,個個面帶悽惶,如喪考妣,或持槍,或佩刀,個個像無頭蒼蠅一樣。
在鎮北將軍府里。東奔西走,狼奔兔脫。
一會兒竄往東邊牆根,在花壇里胡亂找找,一會兒又竄往西邊枯樹下,稀里糊塗的一通扒拉。
甚至還有幾個軍卒,此時齊齊圍攏在早就凍結了的水井邊,將其中一名軍士用繩索吊下去查看...
到底在找什麼,其實...他們也不知道。
只因上面有嚴令:都給我起來執勤,都給我去仔細翻找東西!
但到底要找什麼,上面偏偏又不說...
除了將領知道具體實情之外,其餘自校尉以下的兵將,實際上他們也不知道自個兒究竟在忙啥。
不過是腳下不停,裝作顯得自己很忙,很認真的在做事而已...
但有一個人例外。
那便是馬肅馬校尉。
姬朝天一進門,便遙遙望見那廝正,正斜坐在原本屬於鎮北將軍才有資格坐的椅子上。
鞋履大刺刺地架於案桌,手中拿著一卷戰報,正坐在那裡悠哉悠哉的看。
若是擱在平日,只怕少不得會被鎮北將軍厲聲呵斥,說其趲越。
便是已故鎮北將軍不追究,只怕別的同僚也會怒斥他庭前失儀、有傷朝廷體面!
只是現如今,整個榆林鎮將軍府早已陷入一片混亂,故而沒人去管這些破事罷了。
瘦高軍士上前,抱拳:「稟校尉,姬朝天帶到。」
「唔...」
高坐於椅中的馬肅,鼻孔里淡淡哼了一聲,隨即拋下戰報,只顧坐在那裡斜著眼,幽幽盯著姬朝天看...
兩隻三角眼賊亮賊亮的,意味難明,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的喜樂。
而這種人,往往是最難纏的!
姬朝天忽的感覺:自己是不是對這位馬肅校尉的第一眼印象,是不是有什麼偏差?
心中雖有所起疑,但表面上卻不驚不喜,雲淡風輕之中帶有一絲刻意裝出來的恭謹。
但姬朝天的右手,已悄然握緊刀把,就那麼站於庭下,腰板挺直的如同標槍。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此時,整個將軍府大堂前,時空就如同陷入了停滯一般...寂靜的可怕,落針可聞。
終於!
那馬肅終於開口了:「嗯,還不錯。」
「眉如紫石棱,神姿桀邁,凜凜有生人之氣。朗目星眉,中庭飽滿...嗯,不錯不錯,俊美的快趕得上本校尉幾分了。」
將雙腿在案桌上撤下,馬肅冷哼,「模樣嘛,倒還過得去,就不知本事如何?別是個草包罷。」
矮胖軍士收了姬朝天好處,此時趕緊躬身站出來:「
大人,能在殺狼口僥倖逃出生天之輩,想來...這位姓姬的除了氣運極佳之外,他本事定應該也不差罷?」
「呵呵...是麼?」
馬肅笑道,「本世子自京師前來塞北赴任,手下正缺堪當大任之輩。
這樣罷,史三,你去喚幾個軍中硬漢過來,本世子今日定要試試這廝的斤兩!
若是能打得過我屬下護衛,勝一人,封伍長;若是能勝得兩人,老子就封他為什長!」
軍中普通職務由伍長,什長,百夫長,小校,司馬,校尉,裨將,鎮守一方的四方將軍,大將軍....
是這麼一級一級排上去的。
開口就賞伍長什長,這賞賜其實也不算輕了。
且那馬肅自稱世子,卻不稱為本校尉?
看來,此子野心甚大,並不滿足於一區區校尉頭銜,竟連拿校尉自稱,都覺得甚是丟人?
而伍長什長,則屬於軍中底層小頭目,還算不得正經八百的朝廷軍官。
但那也是需要在軍中苦熬資歷,一步一步打拼方能勝任。
不料堂上那馬肅校尉,一開口,卻便把這尋常軍卒需要苦熬三年五載,都不一定能熬到手的職銜隨意賞賜?
看來,這廝只怕不僅有點率性而為,喜歡將大周朝廷重器私相授受不說。
且馬肅在朝中,只怕靠山硬的嚇人!
否則他斷不敢如此狂妄!
眼見左右是躲不過了...姬朝天心中不由一聲暗嘆:看馬肅那架勢,那廝只怕早已下定了打定主意,今天非得叫人來掂掂自己的斤兩不可!
動手是肯定要動的。
若是自己連一個區區護衛都打不過的話,只怕那馬肅會嫌姬朝天不中用,會說姬朝天從殺狼口逃得性命之事,絕對相當可疑!
怕不會是匈奴故意放回來的諜子罷?
若是真引起了這種懷疑的話...那麼自家的麻煩,可就大了。
左右都得打,而且還必須打贏!
於是姬朝天傲然挺立,「稟大人,若是我能勝得三名護衛呢?」
一打三?
須知今日過來與姬朝天過招的,那可不是普通軍卒,而是馬肅身邊的護衛軍士!
而這種護衛軍士,都是百里挑一嚴選出來的,屬於一等一的軍中好手。
尋常邊兵,又有誰能一打三?
當即驚的那瘦小軍士史三,暗暗用腳尖踩了踩姬朝天,「兄弟...慎言!」
姬朝天不理...既然註定要動手打,那就挑有點難度的來打好了!
但也不能挑的難度太高,絕不能讓自己的家底全透露在那行事乖張,喜怒無常的馬肅跟前。
主意已定,姬朝天問,「假若卑職能打過三個呢?」
「啥?」
「哈哈哈,本世子家就喜歡你這股囂張勁!」
堂上馬肅不怒反喜,「來人啊!將齊勇、周健,連同我那同族侄子馬陵喚來!」
見大勢已定,那矮瘦史三隻能暗暗一跺腳,「某家見你長得人模人樣,不是是個塞北憨憨,不曾想原來卻是個偏要尋死的山漢!
罷了罷了,到時我自會去通知你軍中同袍,過來替你收屍也就是了!」
言罷,一高一矮兩軍士自去軍中叫人。
馬肅曰:「姬朝天是吧?還不快去挑你趁手兵器?」
姬朝天遂走到兵器架,挑了一根長棍,又將腰刀解下放好。
這才回到堂前,靜候後續。
稍傾,名喚齊勇、周健,連同馬陵來至將軍府第一進院落。
馬肅在堂上傲然一指,「幹掉他,如若不然,本世子今日便幹掉你等!」
那三人一聽,臉上顯出一絲憤懣與不甘,卻也遵命各自發出一聲大喝,迅速占據三個方向,同時向姬朝天惡狠狠攻來!
原來卻是這馬肅,早在京師之時,便時常命令家中奴僕持釘有鐵釘的棍棒互比。
若是有本事稍差的,只怕當場就都會被那尖利的棍棒給打的皮飛肉綻、骨殖斷裂!
勝者猶自可活。
而落敗的奴僕,當場死了便罷,若是還有口氣在,那馬肅則只給三日時間養傷。
若三日之後,那受傷奴僕身體無法痊癒,無法繼續為馬家效力的話?
要麼被拉去人市賣掉。
要麼被馬肅毫不留情的趕出家門,一刻不得停留,哪管你寒冬臘月或是風雪滿天!
而那種重傷在身,無依無靠,又無自由人身份的受傷奴僕,多半就會變為一具路倒伏屍。
死的多半不如一條野狗。
既然戰敗後果如此嚴重,齊勇周健,連同那馬肅家族遠房子侄,當下又哪敢大意!
「嗖——」
使槍的齊勇率先攻到,手中一柄長槍如同蛟龍出海,刷的一下便向姬朝天胸腹襲來!
「唰——」
周健的朴刀也不慢,一式橫掃秋風,朴刀便很惡狠狠的,想將姬朝天攔腰斬成兩段!
要說最狠的,還得看馬陵。
「呼」的一聲,只見他手中長戈好似餓虎撲食,帶著噝噝破空之聲,徑直啄向姬朝天頭顱!
鳳凰三點頭??
來吧!
那小爺休管你是金鳳凰還是銀鳳凰,只知道拔了毛,那就是雞!
是雞就得朝天。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