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儘早下班其實也是想著早點回家，幫忙一起把衛生收拾了，可沒想到，一開門了，撲面而來是清潔過後的清香。
亮燈後再一看，不僅僅是衛生打掃乾淨了，沙發套了新的沙發套，床單，枕頭，薄被，乃至廚房用品，衛浴用品，紙巾水杯垃圾桶都是全新的。
飯菜就在桌上，怕涼了，每一盤菜都樸實地扣了一個盤子保溫。
樊星看了一眼，忽地想起了小時候，沒有微波爐沒有空氣炸鍋，還沒去世的奶奶等她放學的時候，就會用這種樸素的老方法，在飯菜盤子上，蓋一個盤子，食物保溫效果如何不知道，但心裡始終是熱乎乎的。
那是樊星童年時為數不多的，極為純粹的愛意，但是隨著奶奶的離世，她好像已經快忘記了那是種什麼感覺。
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一刻，此時與彼時，穿越幾十年重疊在一起，動容好像已經超越了男女的情動。
她咽了口口水，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感——她認識他以來，讓他看了不少落魄模樣，並不想讓他以為自己是個動不動就哭，情緒不穩定的人。
「我看看你做了什麼。」她藉口走過去，一盤盤揭開，都是她對他說過自己愛吃的，同時還加了一盤白灼大蝦和一碗芍藥排骨。
「你這樣蓋著，等下要多洗好幾個碗，我來洗好了。」
他看她並無不滿，終於放心下來：「洗碗的事先不用考慮，先吃飯吧。」
他伸手過來，指背貼著碗壁探了探，是溫熱的，他這才轉身去取出碗筷，盛了飯，擺在她面前。
樊星搓了搓手，接過，又馬上放下：「我，我洗個手。」
他順手握住她的手，牽著往水池邊走，樊星忽然就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這房子忽然變了樣，目之所及都是他仔細布置過的，像一個踏實過日子的人家家裡，她對這個家還未完全熟悉，但卻格外珍視，便連小動作都變得小心起來。
韓明霄拉著她的手走到水池邊，正要洗，她的目光落在他握著的手上，他才察覺到，這屋子裡的空氣因為她的到來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本該放開的手，在對上她目光的那一刻，他遲疑了兩秒便不想放了。
「洗……手……」
「嗯。」
他捏著她的手，拉到洗手液前，按下一泵在她手心，涼涼的，滑滑的。
他大掌覆蓋下來，在她掌心輕輕揉搓，搓得微微發紅，發燙，冷水淋下來，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十指相扣骨節分明的雙手，如懸崖雨後初霽，兩條艱難攀岩的藤蔓，緊緊交纏，越纏越生，反之則一起墮崖而死！
「好了……」
「嗯。」
水順著骨節往下，滴答，滴答……
手仍然沒放。
她側頭，四目再度相對。
他眼神已變，在她的唇和目間來回徘徊，她緊張地抿了嘴，他喉結下意識滾了滾，眼神定了，握住的手沒放，另一隻手，伸過來捧住了她的臉。
他身體裡像是有火山要噴發，卻怕傷人，手抖了兩下才貼著她的臉，低頭下來啞著嗓子說：「吃飯前，我能不能要一分鐘？」
「一分鐘幹什麼？」
「……吻你。」
一分鐘，如果用呼吸次數來計時，60個呼吸的時間，原來那麼久。
久到飯菜涼了要重熱，衣服汗透了要換新的。
久到秦毓和方齊，在小區里停好車，摸清了門路，眼看著露台亮了燈，他給樊星媽媽打了個電話。
「餵……阿姨……」
樊星媽媽能接電話，心裡自然對方齊仍然有幾分幻想，聽見他改了口，心又墜了幾分。
「方齊啊，最近還好吧，怎麼給我打電話？有空來家裡吃飯啊。」
方齊咬著牙，忍著恨意，客氣說：「阿姨，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樊星現在在做什麼你知道嗎？我跟她雖然離婚了，但是你是知道，我是一直關心她的，所以有些事情，我覺得不得不和你說一聲。」
樊星媽媽笑容僵硬，心裡一下就想到了韓明霄：「方齊，你什麼意思呀？樊星現在當然是在上班啊，很忙的哦，天天加班。」
「那看來阿姨你也不知道，她跟別人同居了。」方齊立馬把地址門牌發過去，「阿姨你別誤會，我不是造謠也不是故意盯著樊星，實在是巧合，和她同居這個男的有女朋友，人家正牌找房子找到我這裡了。
我也覺得丟人啊，說起來我前妻去給人家當小三，我不要做人啦？我是知道的，你和叔叔都是非常實在的好人，說出去你們也沒臉啊，是不是？
阿姨我也實話實說，人家不找到我這裡，其實我也碰見過他們幾次了，但是人家現在正牌女友找上門來了，我們不能當不知道吧。」
剛才樊星給爸爸回消息說要和韓明霄同居，樊星媽媽正在氣頭上呢，正愁找不到樊星人呢。
她最要臉面，著急抓她回來就是怕別人說閒話，沒想到此時給她送地址來的，竟然會是外人，而且還是方齊，這真是差點把她氣暈過去。
「地址地址你發來了是吧，我現在就過去，現在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