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早晨好短暫,短暫地無法說清每個人的故事劇情,也無法洞穿今朝際遇於日後而言是福是禍。
就像樊星退出與韓明霄的對話框後,主編將他召喚到了辦公室里,關起門來,對他說了一番能夠改變人生走向的話。
他的電腦滿屏是那天他為樊星拍攝的照片,清晰到她頭髮絲上夕陽的顏色都能夠清晰辨別。那是他精修後的圖片,看得樊星本人都覺得太美了有些不敢認。
可主編卻說:「樊星,我考慮了一下,那天大家提議讓你來做公司的內部模特,我覺得是可行的。你的形象很上鏡,也很符合公司當下主推的一些攝影風格。所以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樊星像是從小在母親身邊暗淡慣了,並不適應鏡頭,第一反應是推辭:「可是主編,我沒有任何經驗。」
主編當即安慰說:「沒關係,我當然不會一開始就以專業模特的標準來要求你,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公司現在更多是做攝影課程培訓,和拍攝定製,從幕後轉到鏡頭前,這對你來說也是個鍛鍊的機會。」
樊星仍在猶豫,沉默地思考著。
主編卻紳士地給她倒了一溫水,遞到眼前,笑著說:「其實你不用壓力太大,可能我說的突然也有點官方,實際上的流程你也都是熟悉的,給你拍的攝影師你也都認識。有基本了解工作也好溝通很多。
如果你是考慮到工作衝突的話,到時候我們的拍攝也會有時間排期,我們可以根據時間表,來分攤手上的任務,如果說拍攝時間占據了你做其他工作的時間,那可以考慮分攤給別的同時或者再招人。拍攝的時間,我們就按時薪算,和你的本質工資不衝突。
當然了,你之前沒有經驗,屬於新人模特,所以時薪是我們現在請其他模特的7折,你看行不行?」
說到錢,其實真有點打動了樊星,一方面是和韓明霄同居以後,房租和生活壓力都在增加,另一方面,考慮到韓明霄的經濟情況,她希望自己也能多賺一些。
如果原本的工資不變,那就等於上一份班,拿兩份錢,這對樊星來說,誘惑很大。
「主編,我現在的工作其實漸漸上手了,我對帶課程做文案運營也有興趣的,我還是想要以現在的本職工作為主,至於拍攝,我可以先試試行嗎?」
主編露出滿意的笑容,當即就給樊星吃定心丸:「當然了,我能看出你是很有積極性的,你如果精力足夠,公司能讀培養個人才,你也多一些收入,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而且我可以和你先透露個消息,當前的業務,啟用自己人當模特,其實也省不了多少錢的,前兩天我和老闆一起出去應酬,基本可以確認,後面的主要業務會逐漸轉向電商的拍攝,女裝,飾品,用品,各個種類。我說句直白的話,我需要可能不那麼專業,但是上鏡且效率和配合度都高的模特。這部分的收入,會更多,而且,我覺得也算是為你提供了一個新的就業方向。你覺得呢?畢竟我們這個行業,很多人最初只是拍拍vlog,說不定哪天哪張照片哪條視頻爆了,就成國民女神了。」
看著樊星認真沉思的模樣,主編還以為她很心動,心動是心動,但樊星是對實打實能到手的錢心動,至於他最後一句關於成為國民女神的論調,她不會去幻想那麼虛無縹緲的事情。
「嗯,謝謝主編,那我試試吧。」
「好。」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風影搖曳,一樓咖啡館院子裡的櫻花開了第一朵,這也是這個早晨里,樊星的人生所發生的悄然改變。
而另一方面,秦毓的生活也在悄無聲息地接觸著新的角色。
昨晚那頓飯後,讓她耿耿於懷無法入眠的,當然還是房子!
韓明霄要和樊星住在一起,對於樊星的出現以及他們二人的進度,就連常雲和陽山都很震驚,更別說對於秦毓而言了,不亞於是忽然向她的生活里投入了一個重磅原子彈,對於精神情緒乃至理性尊嚴都是摧毀性的。
她一想到,就像有全身的螞蟻在啃她,痛苦難當,她於是再度去了那套房子,甚至還帶上了自己的行李。
她以為韓明霄記和常雲在店裡,卻不知道韓明霄今天並沒有出門,她提著行李箱,找了開鎖師傅,說自己剛租的房子,鑰匙吊在房子裡面了,對面住的是自己朋友和男朋友。
師傅剛想跟她確認真實性,韓明霄就從電梯裡走了出來,手裡大包小包,提著的都是剛買的生活用品和晚上的蔬菜。
秦毓當即便對師傅說:「我男朋友來了,不用開鎖了。」
她笑著去迎韓明霄:「霄哥,你在呀。」
韓明霄看見了她帶著的行李,已經猜到她要鬧一場了,擰眉嘆氣,但還是給彼此留餘地:「要回去了?陽山呢?」
秦毓見他這麼說,心冷了半截:「我不回去,我是準備搬過來。」
「搬哪?」
秦毓覺得他明知故問:「當然是和你一起住。」
韓明霄再次嘆氣,但秦毓明顯有些激動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鄰居,顧忌到今天樊星要搬過來,他不想在門口鬧得很難看,於是開了大門。
隨著門打開,秦毓看見走廊左邊的大套間門是敞開的,裡面乾淨又明亮,她笑著提著行李朝里走,可剛進走廊大門,韓明霄就把走廊大門和大套間的門都關了。
引導著她朝對面那間自己和常雲租的陰暗小房子裡走。
秦毓卻定住了腳步,不肯再動,非要進對面的大套間。
韓明霄於是便直接在走廊上對她說:「不想進去喝杯茶,那就在這聊吧。秦毓,我不可能和你一起住。」
「為什麼?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那是合夥做生意。」
「那也是在一起啊。出差,談合作,我們不都住在一起嗎?」
「那只是住一家酒店。」
「那也是在一起啊!」她的聲音漸次提高,「這麼多年陪在你身邊的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啊!」
秦毓紅了眼睛,痛苦又委屈,訴說起這麼多年來自己的付出:「你要做生意,是我給你錢,你要關係,我幫你組局,你破產了,是我重新幫你拉投資,這麼多年,我對你難道不夠好嗎?」
說起這些,韓明霄咬著牙閉目聽著,隨後還是說:「秦毓,這些都是生意。我感謝你幫了我。但你得承認,你是投資人,你也在為你自己的事業付出。我願意回報你,幫助你,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生活在一起。」
「為什麼!」她大吼一聲,「為什麼呀!難道就因為我沒和你上床?還是你介意我過去的事情?」
「都不是!」他嚴厲否認,並且態度也變得強硬起來,「秦毓!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仔細聽聽我的話,人活著不是只有愛情和肉慾的,我們做生意,那也是你的事業,你不能把這些都當成是你情感慰藉的陪襯!
人活著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你不能永遠在找一根救命稻草!你得靠自己活下去!」
「我不要!!!」秦毓痛苦地喊起來,就好像韓明霄的勸言,是在訴說著和秦少欽同樣的判語——她是個和母親一樣,只知道男人的賤人。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堪嗎?你在我身上撈好處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欺負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有今天不都是你教的嗎?能教出我這樣的人,你也是個人渣!垃圾!!」她一步步緊逼,攥著韓明霄的衣服,力氣大到將他抵在牆上!
韓明霄一瞬間泄了氣,知道一切勸說都是無用,便只說了一句:「我不是秦少欽。」
秦毓像是夢魘驟醒,歉疚茫然地看著韓明霄,眼淚隨即墜落,痛苦難當。
她躲避著韓明霄的眼神,咬著牙說:「你什麼意思?你想說什麼?」
可韓明霄始終還是重複那句話:「我不是秦少欽。」
那個名字再一次擊垮了秦毓,她嘶吼著蹲下來,抱頭痛哭。
他什麼意思?
那一刻是滅頂的痛苦。
可韓明霄沒有給她任何安慰,只是保持著距離,看著她如同一把荒野上的火焰,獨自燃燒至最後一口煙氣熄滅。
這是為她好——此刻任何的心軟和依靠,或許都會給她幻想繼續的希望。
秦毓不知道自己怎麼走的,似乎是,韓明霄聯繫了陽山,過來接她走的。
她失魂落魄地坐進車裡,像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戒毒的癮君子。
就在此時,一個電話打進來,她機械地接起,對方對她說:「秦小姐,我這邊又找了一些更符合您要求房子,您看要不要我帶您看一眼?」
「你是誰?」
「我是您委託的中介公司負責人,我叫方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