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毓的記憶要回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個時候,她甚至還只是一個剛上幼兒園中班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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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和媽媽住在城郊一棟很小的別墅里,她後來才知道,那片別墅小區很小,很多房子都是空置的,空置的是送給有有權人的禮物,而住人的是給有錢人的小三住的。
幼兒園裡有很多孩子的爸爸和她的爸爸一樣,經常需要出差,好的時候一周來2次,不好的時候,一個月也不一定回來一次。
她在那裡長大,當然也以為世界只有那麼大。
直到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有個女人和一個少年跟著爸爸來到了家裡,他們和媽媽一起坐在客廳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個女人便對媽媽動了手,茶水,玻璃杯、酒瓶……什麼趁手就用什麼。
而那個女人帶來的少年,她後來才知道,那是爸爸和原配生的第一個孩子,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那個少年趁著父母們大打出手的時候,對著躲在臥室里,透過門縫偷看的小秦毓笑著招招手,說:「別怕。」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乾乾淨淨,看起來非常親和可靠的模樣,她便上了當小心翼翼地朝他走了過去。
他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臉,笑了笑,然後抱住了她,外面翻天覆地,可他的懷抱卻好像很踏實,她便也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可沒有想到,他帶著秦毓走到了室外的院子裡,等秦毓回過神來,已經被他掐著脖子,按進了魚池裡!
那個晚上,是秦毓第一次知道爸爸還有別的妻子和孩子,也是第一次和自己的親哥哥,秦少欽產生了交集。
她忘了是誰把她從魚池裡撈出來的,只聽見媽媽歇斯底里地喊叫。
醒來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在身邊,不同的是,媽媽一身傷,博得了爸爸更多的心疼和愛護。
再後來到了小學6年級,她的知識面已經足夠讓她理解自己和媽媽是一種什麼樣難堪的存在。
她開始抗拒回家,也開始迴避這一切,可忽然有一天,媽媽開心地告訴她,要搬家了,要搬去真正的家了。
於是在升學前,她真的跟著爸爸媽媽搬去了更加豪華的莊園。
在那個莊園裡,她再一次見到了秦少欽,明明有四五年沒見了,明明他已經長成了大人,可秦毓看見他的第一眼,那種恐懼還是從腳後跟爬上來。
他就站在二樓陽台朝下看著他們搬進來,整個人沐浴在陽光里,臉上帶著優雅的,溫和的笑意。
可在秦毓眼裡,他逐漸和幾年前夜裡企圖殺人的模樣重疊,他身上所披皆是虛假的光,笑容背後全是陰險的黑暗!
她就這樣和秦少欽住在了同一個屋檐下,在那裡還有秦少秦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叫做秦少楨。
她入住後才得知,原來秦少欽的媽媽因為癌症去世了,她其實生病多年了,一直調養著,也正是幾年前去見了秦毓和媽媽一面,病情才急速惡化的。
秦毓那時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秦少欽媽媽猙獰的模樣在她幼年的心裡留下了深刻的陰影那個,可她受到的義務教育告訴她,自己和媽媽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殺人兇手,但從現實來說,他們又是既得利益者,這種矛盾困擾了秦毓很長一段時間。
再後來,她升學上初中,同年秦少欽國外留學本碩連讀回到家裡,開始正式參與到家族生意的管理中來,而秦少楨剛上大學,籌備著去留學。
秦家的三個孩子,因為年歲差距,也因為家裡的院子太大,被分擱三地,很少碰面,更別談培養什麼感情了——不過這對於秦毓來說事件好事,畢竟,她怕秦少欽。
當然好事還不止一件,同年媽媽也開始積極備孕,她也想要生個兒子。
只不過備孕兩年無果,她便開始人工干預,但是幾次都失敗,終於在第三年,也就是秦毓升上高中那年成功了——她種了一對龍鳳胎。
一雙真正的,以正妻原配身份在婚內孕育的兒女。
秦毓不得不承認,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對她的關注都越來越少,但生活依舊富足到讓她沒有察覺到危機。
直到媽媽懷孕的後期,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羊水污染,生產還栓塞,人沒有保住,孩子生下來了,也活不下來。
她三年的好日子,三年的合理身份就這麼結束了。
再後來,父親經常不在,家裡雖然有保姆和管家,可真正的家人只剩下她和秦少欽。
秦少欽在她母親去世後的一段時間裡,仿佛變了一個人,他會協助操辦葬禮,體面地應對,也會關照她安撫她——無論人前還是人後。
起初的時候,秦毓被這突如其來的死別衝擊地痛哭到下不了床,父親忙於應酬,是秦少欽來找她,哄她,讓她去送媽媽和弟弟妹妹最後一程。
秦毓至今都記得他那天來說的話——那一天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臉上沒有了笑容,他坐在秦毓的床邊,打手按在她後腦袋上,好像一個真正的哥哥一樣,對她說:「失去至親的痛苦,我知道,你現狀的感受,沒人比我更理解了。但秦毓,你已經長大了,去送他們最後一程吧,別給自己留遺言,等一把火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秦毓放聲大哭,哭夠了才緩緩抬頭去看秦少欽,他背脊筆挺地坐著,並沒有轉過臉來,可那個背影卻是秦毓在那段時間裡唯一的安慰。
寬闊的,挺拔的,優雅的,似乎是可以讓她依靠的。
她第一次,開口喊了他:「哥哥……」
嗓子裡混合著呼吸道的粘液,發出沙啞粗糙的聲音。
秦少欽轉過頭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自上而下審視著這個妹妹,然後,俯下身抱緊了她。
他的懷抱溫暖有力,他順了她的背,輕輕拍了幾下,便放開她:「好一點了嗎?好一點的話,就換衣服,我帶你出去。」
秦毓仍舊淚流不止,但點了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