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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傻子

2026-09-05 02:48:54 作者: 西浮屠
  方齊走出門口,立在自己的車前,手已經摸上車門把手了,卻又站定了轉過身來,像一條賴皮蛇一樣笑著看著樊星,他故意用左鄰右舍都聽得到的聲音說:「你這種婊子,倒貼給我我都不要!」

  可隨之而來的,是龐菲手提著客廳里剩餘的兩杯茶,衝出鐵門照著他面門潑過去!

  他剛才不是打她撞碎了一杯茶嗎,好啊,剩下的兩杯她請他喝!

  一時間茶葉掛了滿臉,還有幾根衝進鼻孔里去了。

  方齊平日裡都是非常體面地用髮蠟梳著背頭,又是靠在他引以為傲的寶馬X5車旁邊,形象驟然被破壞,氣急敗壞地跳腳,還想衝進來,他前腳還沒伸呢,樊星用力把鐵門一關,又讓他碰了一鼻子灰!

  其實在一周多以前,樊家父母還喜滋滋地為女兒籌備著婚禮呢,樊媽媽逢人就夸自己這個女婿如何如何好,可一周後,忽然一切都像眼前碎掉的茶杯一樣,一片狼藉。

  杯子破裂摔出來的茶葉沫子和碎片,就像那些她一知半解的離婚理由一樣,變得鋒利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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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星為此和龐菲一起,又給父母做了一個多小時的思想工作,才將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讓二位理解。

  樊星爸爸臉上沉得像初夏電閃雷鳴的天,一聲不吭,但能看出來,方齊這玩意兒在他這,已經不能算個人了。

  但樊媽媽卻有些失魂落魄,臉色發白,像一場美夢做到頭了一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樊星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需要父母自己花時間消化了,她便洗了把臉,請了龐菲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坐坐。

  嘉城是水鄉,城市裡保留了許多古建築用作發展旅遊,樊星家正好離老城區的旅遊街區很近,她和龐菲便去了那裡。

  黑牆白瓦的臨水木樓里,老闆經營著只有十幾平米的咖啡館,招待兩位女生坐到臨河的窗邊座位,正好和吧檯隔了一扇半開的玻璃門,既保證了風景又保證了隱私。

  樊星點了一杯黃油dirty,一杯美式,龐菲笑著給老闆打了個招呼,把半開的玻璃門給關上了,這才坐到了樊星對面的位置上。

  「龐律師,今天真的抱歉,牽連到你了。」


  樊星率先開口,這話不是客氣,而是真心歉疚。

  龐菲卻笑著搖搖頭:「別客氣,你是我的客戶,我維護你的利益是應該的,而且我打離婚官司,也不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事情了。更離譜的都有。」

  可龐菲又忍不住嘆口氣:「其實原本的計劃是我們做好充分的準備,去和對方做協商,大家都不帶情緒的情況下,我相信方齊是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選項的。但是……今天這樣一鬧,矛盾直接激化了,樊小姐我知道你原本沒有要打官司追究的想法,只想要保護自己,但是現在很可能對方會用今天的理由說辭去抹黑你,一旦打起官司,我們證據不足,就算離婚,對你的名聲影響……」

  樊星也難免皺眉苦惱,誰說不是呢,方齊怎麼就正好來了呢?

  她看向護欄外緩緩流動著穿越古鎮的河水,正如她的愁緒般無休無止。

  「龐律師,你別有壓力,只要能離婚,其他我可以承受的。大不了我可以換個城市生活,而且經歷過這段婚姻,說實話,我挺失望的……」

  龐菲看著眼前的女兒,女性的同理心讓她能夠理解樊星的痛苦,也多了一份憐憫。

  她伸出手握住了樊星的手,想要給她鼓勵:「樊小姐,事情這才剛開始,也不一定有壞結果,你相信我,我會全力以赴的,再不濟,還用宋律師,他很關心你的事情,他經驗豐富,有他幫忙,我們不一定會輸的。」

  樊星想起宋臻,其實她和宋臻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只是加了微信,打了幾個語音電話罷了,至於宋臻資歷深能力強這件事,還是從龐菲這兒聽說的。

  而他關注自己的離婚進度,究竟是他出於負責或者人情,還是想了解的另有其人呢?

  樊星順藤摸瓜就想到韓明霄。

  春愁如河水流,真是一愁未平,一愁又起。

  她到站後給韓明霄發了微信報平安,說自己即將打車回去家裡。

  他沒回。

  她到家後原本還想給他發消息,卻又被剛才那場鬧劇耽擱了。

  此刻坐在河邊,龐菲提起宋臻,她再度拿起手機,想要給韓明霄發消息。

  思來想去,她沒提起今天的事情,只拍了一張沿河古鎮的照片給他:「我到家了,和朋友在家附近的古鎮。算是當地特色,你要是有空過來,我請你來逛逛。咖啡也很好喝。「


  她字裡行間絲毫沒提事情的惡化,其實心思重一點兒,側面對韓明霄提起自己是和離婚律師來,一方面能暗示他自己的單身進度,一方面又有一定機率通過韓明霄去發掘宋律師那邊的力量,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可偏偏樊星就是這麼實在,她不瞞得滴水不漏,甚至從頭到尾想的都是,自己既然回來了,一切後果都該有自己承擔。

  「嗯,龐律師,我相信你,因為剛才我真的覺得你很勇敢。」

  龐菲被誇後嘴角揚起,心情也好了大半:「其實你也挺厲害的,對方都那麼說了,換做其他女孩子,早就被刺激得失控了,你做的很對,你一旦失控,對方就會覺得他能夠傷害到你,他就會覺得自己找到突破口了,會反覆傷害你,讓你求饒,但是你挺住了,他就會知道他嚇唬不了你。

  我說句不好聽的,我打過那麼多離婚官司,大部分男的都是色厲內荏,他一旦發現拿捏不了對方女孩了,就慫了。所以我覺得你今天的表現,兜住了底,我們還有迴旋餘地的。

  只不過,樊小姐我覺得你家裡,你可能還是得多做做工作。」

  樊星點點頭,想起今天媽媽替方齊出頭的場面,心中麻木又沮喪:「嗯,我知道。對了,龐律師,你叫我樊星吧。」

  「行,那你喊我龐菲。」

  兩人這就算交下朋友了。

  龐菲沒坐一會兒就趕回工作室,而樊星則坐在臨河的露台邊,又待了一個多小時。

  河裡的水始終慢慢悠悠地流淌,就好像她的微信始終保持著無人打擾的狀態。

  天上又聚起了陰雲,很快要下雨,她這才開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又忍不住拍了幾張好看的照片,想要發給韓明霄,可是從對話框來看,距離她給他發的第一條留言,已經過去5小時了。

  她今天經歷了方齊的衝擊,實在有些心力交瘁,看著那些杳無音訊的信息,忽然也沒了再發送的動力,退出來,關上手機,往家走。

  接下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而另一方面,龐菲離開後,為樊星草擬了一份和平離婚的協議,當然了也為打官司做準備。

  恰好宋臻在她擬好離婚協議的時候,發來消息,詢問今天是否和樊星簽了委託,進度如何。

  龐菲便將自己今天在樊家的遭遇告訴了宋臻,著重說明的是方齊的態度,他居然一口咬定說是樊星要求他製作學習的,並且誣陷樊星有特殊癖好,喜歡看視頻里自己的臉和不同的男人發生關係才能興奮。

  龐菲就此事請教了宋臻。

  宋臻的建議仍然是,打官司不是目的,平安離婚才是。

  方齊之所以這麼說,說明他也知道害怕,並且他的這種說法除了給女生潑髒水外很站不住腳,所以建議龐菲把離婚官司和侵權官司分開,侵權的官司可以慢慢來,主要是給方齊施壓,哪怕不一定能打贏,先把婚離了再說。

  專業交流結束後,宋臻掛了電話,忍不住就罵了一句:「真他媽狗雜種,狗嘴裡什麼屁都放的出來。」

  罵完就給韓明霄撥了電話過去。

  韓明霄今天送了樊星去高鐵站後,開著車又回到武當山下。

  最近幾日有雨,老屋沒有施工,他哪也沒去,甚至六冊都不知道他上山了。

  他就在老屋裡,點著臨時的照明燈。

  屋裡大前天晚上的露營裝備都還沒收,甚至墊子上的褶皺都保留著樊星離開時的模樣。

  韓明霄用露營裝備煮了一壺水,坐在墊子上,一言不發地靠著牆。

  他單腿曲起,一隻手搭在膝蓋上,閉眼仰脖,後腦勺抵著老舊的牆面,而另一隻垂在墊子上的手,卻抓著那隻被她遺落的,她親手做的,穿波點裙的羊羔娃娃。

  手機上她發來的消息,他當然看了,但同時看到的,還有合伙人秦毓發來的新項目進度。

  她下車前的話像咒語一樣在腦海里回放,她說,韓明霄,我選擇你。

  我選擇我的將來,有你。

  甚至她說這話時,後面排隊車輛的喇叭聲都被清晰完整地錄進他記憶里。

  可秦毓發來的那份新的創業方案,註定了他的將來,要在全國的各個城市到處奔波掙錢還債……

  外頭的天黑下來,心口悶得喘不上氣,而水壺裡的水卻正好嘟嘟沸騰時,宋臻的電話就來了。

  「喂,老霄,在哪呢?」

  「什麼事兒?」

  「這不是剛跟嘉縣那邊的律師打了個電話嘛。今天的事兒也忙完了,昨天喊你吃飯你不吃,我想要不今天吃一頓也一樣。」

  這話好怪,嘉縣有誰?

  樊星唄。

  可他卻不直說。

  且話說了一半,又不說通話內容,反倒說起晚飯宵夜吃什麼。

  擺明了是釣韓明霄的。

  韓明霄捏著手機,另一隻手傳來了清晰的毛絨觸感,反覆在掌心蹭動。

  「樊星的律師和你怎麼說的?」

  宋臻在電話那頭,笑得嘴都咧開了,卻還是保持著聲音的若無其事:「沒怎麼說,就說小姑娘挺著急的,下了高鐵直奔律所簽委託了,簽了委託就帶著律師回家給父母做思想工作了。哎呦,我之前還擔心呢,你說這也不是知根知底的,萬一呢,人家只是跟老公鬧矛盾,你說這不瞎忙活嘛。但是現在看來啊,那確實是鐵了心要離。」

  「就這樣?我還以為你來通知我,離婚協議已經簽了呢。」

  韓明霄知道宋臻故意在他身上找樂子,想吃他和樊星的瓜呢,遮遮掩掩才值得玩味,直接承認反倒索然無味,並且還反將一軍——婚沒離你打電話來說這些?業務不行!

  「哎呦,我估計啊……」宋臻故意說話大喘氣,「難!」

  他豎起耳朵聽電話那頭的反應,韓明霄沒有馬上接話,大約三個呼吸後才說:「那考驗你業務能力的時候到了。」

  「今天下午,這男的就追到樊星家裡了,正好碰見律師在家說離婚的事情,一見面就打起來了。這老丈母娘也好笑,不幫著自己女兒,還幫著女婿罵律師,人家一個女律師都挨了打呢。」

  「而且啊,要我說,這男的真他媽不是個東西,人家律師一樁樁一件件把他幹得掉價的事兒擺出來,你猜他怎麼說?」

  老屋裡韓明霄沒有說話,可燈光照在他修長的指節上,捏著手機因為用力而泛白,與此同時,喉結也在微光里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猜怎麼說來著,我都想不到這畜生能說出這種話來。哎呦喂。」

  宋臻反反覆覆就這幾句話,愣是不說究竟說了什麼。

  「要我說樊星老爺子也是能忍,就這麼個玩意兒還想把女兒嫁給他,要我我給他腦袋都打開花!」

  「有屁快放!」

  「嘿嘿嘿嘿,」宋臻一陣笑,「你看我,我也是被氣到了。」

  「快說!」

  「那畜生說,他做那些視頻,是樊星要求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破處,並且樊星只有看著視頻里不同的男人在身上,才會覺得興奮。」

  「哐當!」一聲,在宋臻耳朵里炸開了鍋,這動靜像是什麼鍋爐子被踹飛了。

  而韓明霄腳邊,那鍋剛燒開的開水,此刻連鍋帶蓋,甚至爐身一起,全反倒在地上。

  緊接著宋臻耳朵聽見他冷得嚇人的問話:「然後呢?」

  「然後兩個小姑娘,就樊星和律師,一起把人趕出去了。哎呦,你別說,樊星人年輕,但是遇事倒是挺冷靜的……」

  「我是問最後怎麼解決?」

  「這不人家給我打電話就是商量怎麼解決嘛。」

  「那就是沒解決?」

  「這事兒急不來……」

  韓明霄壓根不想聽他把話說完,立即掛斷。

  可掛斷後,捏著手機,看著腳邊的鍋碗瓢盆,實在氣的不行,也只能將最近的鍋蓋又狠踹了一腳!

  那還能如何呢?

  踹翻的爐子事後還得自己扶起來重新燒一鍋,想摔手機摔壞的還得自己買新的,說白了,此時此刻的韓明霄,聽見這段描述後,能做什麼呢?

  他只能重新靠牆坐下,在無聲夜色中,反覆地和自己的情緒作鬥爭罷了!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手機都快被他捏碎了,他重新解鎖,翻看起樊星發來的照片。

  江南水鄉古鎮,小橋流水,詩韻蕩漾。

  照片的角落還能看見她桌上的咖啡。

  乍一看似乎是旅途結束後回家的愜意午後,可實際上事實卻是另一番景象。

  她卻在消息里隻字不提,單純地維護著他們之間的那條聯繫著的蛛絲。

  韓明霄無奈的垂手,手機照片和羊羔娃娃落到一處。

  他後仰靠在牆上,抬起胳膊壓在眼睛上,喉結滾動,低啞地喃喃:「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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