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
南疆偏遠的一個小漁村。
因一群流放犯的到來而喧囂起來。
村里光著腳的孩童們遠遠盯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好奇打量。
傳說中的貴人們,似乎跟他們,也並沒有什麼不同。
面對持銳的差爺,一樣點頭哈腰,笑得諂媚!
「宋管帶,別看我家侄女眼下單薄,以往那也是名動京師的貴女!」
「若有幸能得大人垂憐,將養些時日,必定出落得鮮嫩水靈……」
姜姝被耳邊的嗡嗡聲吵醒。
睜開眼,正對上一雙手。
接著,臉頰一陣生疼。
「管帶大人,這丫頭底子好,瞧瞧這牙齒,多白、多齊整!」
姜姝還沒搞清楚狀況。
就猛地發現自己正被人掰開腮幫子看牙口。
她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自己像只待售的……牲口?
她用力搖頭掙脫,卻被人一把薅住了頭髮。
「姝丫頭,你別不知好歹!」
頭頂傳來婦人的怒喝。
「別再端你那官家千金的架子,你如今父兄皆亡家人死絕,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的妹子。」
「我跟你大伯也是一番好心,才替你求管帶大人給一條活路。」
「往後知情識趣些,跟了管帶大人,好好服侍,自有你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頭頂中年女聲仍在。
姜姝的腦中卻排山倒海,疼痛一波強過一波!
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流,幾乎將她淹沒!
她穿越了!
倒霉催的!
不過就是失戀又逢加班,凌晨回家打不著車,還淋了點雨。
回到出租屋,一躺下就昏昏沉沉爬不起來了。
再睜眼,她就成了從京城流放到偏遠小漁村的流放犯!
都說吃得苦中苦,就會有永遠也吃不完的苦。
這話姜姝起初是不信的。
但現在。
她完全信了!
原主當官家小姐時的福,她沒享著。
流放吃苦,她倒是趕上熱乎的了!
老天爺這是看她有多不順眼啊?
安排她做007的勞碌牛馬不算,還給匹配一個渣男噁心她。
累死病死全都認了,怎麼還要她穿越,再遭受一輪凌遲啊?
簡直是天崩開局!
「姐姐,不要賣我姐姐!不准賣我姐姐~」
尖細而又無力的童聲,迅速拉回了姜姝的思緒。
低頭就看到一個瘦小的孩子,正死死抱住自己的腿。
在哭泣、在哀求!
卻被所有人無視。
這孩子就是原身僥倖存活下來的唯一親人。
才6歲的妹妹姜瑤。
說起來,原主這一家人的運氣也不怎麼樣。
原本是清清白白、家底殷實的官宦人家。
只因跟貪污賑災糧款的姜丞相是同宗同族的遠房親戚,就無辜受到牽連。
其實兩家人,除了同一個姜姓,並無往來。
要不是這次連坐,姜姝這一家人都不知道自家還能跟位高權重的丞相府攀上關係!
可憐他們一家十來口人,被流放大軍裹脅一路南下,抵達這個小漁村時,活下來的只余這姐妹二人了。
還活著,且無依無靠的兩個小姑娘,很容易成為某些心術不正之人眼中的肥羊。
這不,主家旁支江懷德和他老婆姜王氏就起了歪心。
大昭流放人犯,除了是懲戒羞辱、隔離危險放逐本土,防止串聯外,更是出於為蠻荒邊關無償補充勞動力的目的。
流放路上活下來的人抵達配所之後,其實就與普通民眾無異,開荒種地,按朝廷慣例繳交賦稅創造價值。
朝廷並非以趕盡殺絕為目的。
要不然就憑這連坐法,皇帝老兒很快就得混成光竿司令!
姜姝和姜瑤姐妹倆人口簡單,又不是需要服徭役和兵役的男丁,要是能單獨立戶,每年只要能拿出足夠的人頭稅,還是有很大的概率活下去的。
可對其他人來說,就不一樣了。
比如人丁興旺的姜懷德一家,除了日常開荒種田外,還有修城、修路、治水等各種繁重的徭役等著他們。
甚至還可能充軍編入軍戶,有隨時掉腦袋的風險。
但大昭律法,流放人犯服刑期滿,允許返鄉!
受姜丞相牽連的這批人,刑期六年。
也就是說,姜懷德一家還有重回京城過好日子的希望!
他們打算行賄賂之事。
只要配所的管帶大人高抬貴手,讓他們能熬過這六年,之後他們又能回京成為人上人了。
可惜金銀細軟早在來時路上花得精光。
幸好打聽出配所的宋管帶是個好色之徒。
他們立馬就把主意打到了無父無母的姜姝身上!
「啥賣你姐姐?話不能亂說。」
婦人聲音繼續。
「那是管帶大人仁義,見不得你們姐妹無依無靠有心關照!」
姜王氏一邊笑語晏晏,一邊卻對抱著姜姝的腿不放的小女孩惡狠狠就是一腳。
小女孩小小的身子根本經不起那麼大的力道,連帶著姜姝的身子也被帶著一個踉蹌。
我去!要不要這麼狠!
她只覺得自己的頭皮仿佛要被撕扯下來了,鑽心的痛!
「姐~姐~」
小女孩的聲音悽厲,但聲量卻越來越小。
皮包骨頭的小身子無力地歪倒在地,一張瘦得只剩下眼睛的臉仍倔強的扭過來,含著淚緊緊望向姜姝。
那滿含依戀卻又絕望的眼神,看得姜姝的心頭一顫。
身體本能的想要過去將妹妹護在身後。
頭皮被撕扯得更疼了!
原本生無可戀的她,此時突然心臟疼得像被人用手狠狠揪住了一般。
痛!太痛了!
無力擺脫命運束縛,連呼吸都困難的那種痛!
她都一時說不清這股情緒是受原主的影響,還是源自自己內心潛藏的渴望。
姜姝是獨生女,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意外去世。
她吃百家飯長大,早嘗遍世間冷暖。
卻獨獨少了血脈親情的羈絆。
此刻看著小小的姜瑤氣息奄奄,她整個人就像要窒息一般難受!
「抬起頭讓爺瞧瞧?」
姜姝倒吸一口涼氣,呲著牙正要開口,卻被一道粗厲的男聲打斷。
隨著聲音一同伸過來的,還有一隻肥碩油膩的手。
她的頭髮終於被解救出來了,但下巴卻又被人擒住。
對方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正翻著一雙死魚眼,打量貨物一樣地看她。
被他的目光掃過,姜姝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感覺說不出的黏膩和冰涼。
仿佛他的那雙死魚眼,有透視功能。
目光在她身上的敏感部位停停留留,猥瑣至極!
偏偏姜姝這副身體雖然沒得重感冒,卻也不知道被餓了多少天。
此時渾身虛脫,沒有丁點氣力,只能像條砧板上瀕死的魚,動彈不了分毫。
她只想罵娘。
這到底是些什麼精神病啊,三言兩語就想決定她的性命,要不要聽聽她的意見啊?
要是由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決定下來,她和姜瑤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這個宋管帶是出了名的好色暴虐之人。
手上沾染鮮血無數。
剛才他過來,流放人群中的女眷全都退避三舍,悄悄縮到了親人身後。
姜姝要真的落到了他的手裡,能活多久,只能說全憑天意了!
要是姜姝死了,姜瑤更活不成。
可見姜懷德和姜王氏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用心何其歹毒!
整合了原主記憶的姜姝頓時浸出一後背冷汗!
她可不想成為史上最慘穿越者。
目光環視周遭。
可目之所及,全是神情麻木之人。
漫長又殘酷的流放之路,已經消磨了大家太多的心氣兒。
姜懷德一家人的打算其實大伙兒全都心知肚明。
可到底事不關己,且誰都不想一到配所,就跟管帶對上。
接觸到姜姝的目光,他們全都紛紛低頭,佯裝不知。
姜姝想要尋求幫助的願望註定落空。
不想死,她就只能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