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繼宗聽到徐圖的話,臉上略露出尷尬,心想,這下是徹底丟人了。
袁彬本來想罵徐圖,覺得徐圖是拿自己當邊爐裡面的羊肉涮。
只是考慮到楊繼宗這個舉人的面子,袁彬盯著徐圖,等他下文。
徐圖很有把握的說道:「雖然我不知道誰是兇手,但我應該能證明誰是兇手。」
袁彬有些不信,問:「你有幾成把握?」
徐圖細看屋中擺設,他非常篤定的說道:「八成!」
八成?大興縣的仵作衙役都不能確定誰是兇手,才讓我們錦衣衛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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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成把握都不到,你居然說你有八成!
袁彬壓著質疑和不耐煩,看向徐圖問:「你是做什麼的。」
「我就是教書先生的兒子。」徐圖大方介紹自己:「不過,我連秀才都有沒考中。」
袁彬又看向楊繼宗。
舉人老爺的話就是可信的依據。
讀書人,尤其是明朝有科舉功名在身的人,說話就是擔保人級別。
還以為徐圖在這裡扮豬吃老虎謙虛的時候,楊繼宗點頭,表示他可以為徐圖的話負責。
袁彬:「……」
臭小子,你這毛都不是,居然跑來耽擱老子破案子!
「回去吧,你不要為了能和我吃一頓酒,就自己吹噓。」袁彬嘆口氣繼續道:「外人都說我救太上皇,可是我就是個記名的小百戶罷了,要升官發財請找別處。
看在楊舉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什麼。」
楊繼宗這下子,害臊的都要找個地縫鑽進去,徐圖卻沒有被這些話影響。
或者說徐圖為了他的目標,必須留下,只要結果達到,過程如何不重要。
接著徐圖從房門口走了一圈進到屋子,又走到桌子前。
桌子上放著瓷器,紙張,印章這些東西,還有兇手掉落的珠寶。
徐圖開始分析,將他代入兇手的視角。
假如兇手要侵占大批財物,需要有個合法的侵占,最常見的就是寫個文契。
死者肯定不會願意寫,如果願意寫,就不會成為死者。偽造的話兇手需要接觸到死者的印章,紙筆。
另外屋內是製造的炭中毒,兇手就需要將門窗全部關嚴實。
「我們可以提取這個屋子裡面的指紋,被破壞的門鎖,遺落的柱子,還有玉石……通過指紋對比。」
徐圖說完,耐著性子等了很久的袁彬皺眉,忍不住拍桌:「這簡直是荒謬,我豈能不知指紋有用?誰能完整的提取出來!
是你能,還是楊舉人能?反正我可以肯定的是大興縣仵作不能,我也不能!」
徐圖道:「我能,但是請幫我準備幾樣東西。」
袁彬看眼紙上列的物件,揮手讓番子去準備。
不到一刻鐘,徐圖要的東西都被送到案發客棧。
楊繼宗打開白布,見到裡面的物件後,說道:「大冬天的,松香這種夏日盛產的居然買到了。」
番子擦著臉上汗水:「雖說是夏日盛產,冬日也有儲存,只要花些心思便是弄來幾塊也無妨。」
松香到底有何用,楊繼宗並沒有猜到,袁彬也沒有,只是看著徐圖擺弄這些物件。
接著徐圖來到門鎖,窗台,案發床邊,以及用過的印章,紙。
低著頭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時而撒些炭粉,時而弄海草灰,時而小心將光滑的松香塊輕輕在屋子粘取。
「你在做什麼,提取手指紋?」袁彬終於耐不住疑惑,問。
徐圖並不回答,他幹的這個活說個話都能把粉末吹跑,因此繼續在屋子裡屏息凝神做著。
袁彬有些火氣湧上心頭,簡直吹鬍子瞪眼,想把徐圖揪過來,撬開嘴問問。
徐圖卻不理他,等手中的事情結束,才走過來說:「袁軍爺不要急,所謂有方法都能拿來試試。」
不等袁彬回答,徐圖示意他們前去窗台處,桌子,凳子,門鎖,散落珠寶,印章,紙上瞧。
袁彬哼了聲,走過去後,整個人頓住,因為炭粉取出來的指紋,紙上是海草灰提出來的指紋,另一個就是光滑無雜紋的松脂底部也提取到手指紋。
至於如何對比,這些就是錦衣衛番子跟大興縣衙該做的,功勞當然是袁彬的。
等番子將手紋全部提取,袁彬叫住門外的徐圖,態度變的謹慎恭敬起來,道:「多有怠慢,還望海涵。」
接著又對楊繼宗道:「不僅楊舉人能斷刑名,這位小兄弟也能想出如此妙法。」
楊繼宗忙客氣道:「我們二人不敢跟袁軍爺比,都是些小方法,這就先告辭,不叨擾軍爺查案。」
袁彬出聲制止,看著徐圖:「有這些指紋,定能找到兇手,我當重金感謝徐兄弟。」
徐圖見機會來到,也不隱瞞,說自己不要金銀財寶,但是希望袁彬能收個義女,同時請袁彬明天中午到家裡吃酒。
楊繼宗不解,徐圖缺錢,卻不要錢要讓袁彬認義女,半天腦袋沒有轉過彎兒。
回去的路上,楊繼宗心裡有數十萬個為什麼問徐圖。
「收義女,是為了有袁軍爺這個靠山,雖然不如曹欽他們得寵,但是足夠我們普通百姓有護身符。」
徐圖簡單說出自己的心思,楊繼宗是聰明人,立刻明白,露出衣袖裡面的手,豎起大拇指。
同時,楊繼宗百思不得其解,炭粉取指紋,他在前朝刑名裡面看到有人用過,只是松香跟海草灰,他不明白。
古人提取指紋,第一就是用眼睛觀察對比,漩渦型斗紋和流狀形的箕紋。
通過對比指紋的紋路走向,疏密程度來判斷一致,同時還能根據指紋確定年齡。
而炭粉撒顯法是古代的「指紋刷」雛形,把燃燒後的炭粉碾碎撒在物體的表面,用嘴吹或兔毛輕輕過,指紋就能顯現出來。
還有哈氣法,對著可能有指紋的琉璃這類哈氣,冷凝後能用肉眼去分辨出來。
「我還是不明白,你提取指紋時用的法子如此新穎,卻能在被番子和閒雜人破壞過的現場準確提取。我實在佩服啊。」
楊繼宗像個虛心請教的迷弟。
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傳說……徐圖一一解釋。
「炭粉末法,它適用於光滑無孔表面,只輕輕一掃,這手指的紋路就會出來的。
只是有些殘留指紋地方都被破壞了,我只能大膽嘗試松香跟海草灰試試。」
古代如果有膠布,那隻要輕按在有紋路的地方就好,可古代沒有有膠帶。
徐圖就想試著用光軟的松香塊代替。
至於紙張表面則適合碘熏法,碘蒸氣和汗液發生反應後,紫外燈下紋路會更明顯,但沒有碘。所以他選則試試海草灰提取手紋試試。
只要兇手接觸的東西,都能提取指紋,只是光滑的無孔表面成功率更高。
也多虧徐圖走運,印章四周跟珠寶上都提取到兇手殘存指紋,這才幫袁彬解決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