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後。
杭城，別墅客廳。
陸靈菲窩在真皮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剛燉好的燕窩，慢條斯理地攪著。
她今年四十七歲了，但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皮膚依舊緊緻，身材因為常年瑜伽和自律保養而保持得極好，一頭長髮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若是走出去，說是三十出頭也有人信。
她面前站著三個小伙子，並排而立，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肩寬腿長，活像三棵挺拔的白楊。
但氣質天差地別。
老大劉宇正，陽光帥氣，劍眉星目，笑起來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酒窩，成績優秀，是校籃球隊隊長，走到哪兒都能引起一陣女生尖叫。
老二劉宇齊，純劉明睿複製體。金絲眼鏡，白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面無表情，氣質清冷，學霸中的學霸，常年霸占年級第一，說話做事一板一眼，跟他爹當年一個德行。
老三劉宇昊，吊兒郎當，校服拉鏈永遠只拉到一半，雙手插兜，站沒站相，光靠著皮相好和一張能忽悠的嘴，成績居然也不差，但惹事能力一流。
最離譜的是，這三個是異卵三胞胎。
長得像，但一眼就能分出來——老大笑，老二冷，老三痞。
陸靈菲放下燕窩杯，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屏幕一點。
屏幕亮了。
是一段監控視頻。
畫面里，老大劉宇正正站在初中部門口，跟一個穿校服的女生說話。那女生扎著馬尾，仰著頭看他，笑得一臉純真。
劉宇正則低著頭，湊得很近，手裡還拎著一杯奶茶，遞過去的時候指尖「不經意」碰了碰女生的手。
陸靈菲按下暫停，畫面定格在那隻交疊的手上。
「解釋解釋，」陸靈菲翹著二郎腿，語氣平靜得可怕，「這是什麼？」
劉宇正臉色一變：「媽！你哪來的視頻！」
「公司的安防系統覆蓋全市學校，」陸靈菲冷笑，「我隨便一查就查到你頭上。說，怎麼回事？」
「我沒有啊！怎麼可能！」劉宇正舉手投降，「我就是……就是路過，順手幫學妹撿了個東西！」
「撿東西撿的連剛買的奶茶都遞過去了？」
陸靈菲把遙控器一扔，「初中部的初二啊！你都高三了！高三！你馬上就要高考了，給我去勾搭初二的小妹妹？劉宇正，你出息了！」
老二劉宇齊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補刀：「老大還是有眼光的。那個女生，我查過，初二年級第一，鋼琴十級，拿過全國青少年科創大賽銀獎。」
老三劉宇昊吹了聲口哨，歪著頭看屏幕：「這個不錯，腿挺長的。」
「你給我閉嘴！」陸靈菲瞪向老三，「你還有臉說？你和你們班長是怎麼回事？上周你們倆在實驗樓後頭……」
「能是怎麼回事？」劉宇昊聳聳肩，一臉無所謂，「不就是感覺她挺香，沒忍住，湊近聞了聞。」
「你這是耍流氓知道嗎！」
陸靈菲抄起抱枕砸過去。
劉宇昊輕鬆接住，笑得吊兒郎當：「媽呀，你看看你兒子我的長相，要耍流氓也是她們好吧！我要是在校門口喊一聲『免費親』，你信不信能排隊排到爸爸的公司樓下？」
「我信！」陸靈菲氣得胸口起伏，「我信我現在就把你腿打折，讓你排隊的只能坐輪椅。」
劉宇昊立刻閉嘴，往老二身後縮了縮。
劉宇正還在掙扎：「媽，我真冤枉！我就是……」
「你就什麼？你就上手了？」陸靈菲指著屏幕，「是不是想說『鬼知道十三歲長這麼好的啊！』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劉宇正：「……」
「你就是純找抽！」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
「還有你，老三，再讓我聽說你勾搭班長，我就把你轉去女校，讓你天天被女生包圍，看你還香不香！」
「那敢情好……」劉宇昊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
「我說媽您說得對！」
老二劉宇齊全程冷眼旁觀，彷佛眼前這場鬧劇跟他毫無關係。
他推了推眼鏡，忽然開口：「林姨不就是這麼被拐的嘛。」
陸靈菲：「……」
劉宇昊立刻附和：「就是！你跟爸當年在一起也就十八，這叫家族傳承！」
「傳承你個頭！」陸靈菲差點把燕窩潑過去，「你們三個，給我回房間寫檢討！每人三千字，不寫完不許吃飯！」
「媽——」
「五千字！」
三個兒子頓時噤聲。
楊媽適時過來：「夫人，先生的車已經進別墅區了，可以準備開飯了。」
陸靈菲揮揮手：「知道了，讓他們三個先餓著，寫完再說。」
餐廳。
劉明睿一身深灰色西裝進門，領帶鬆了，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但看見陸靈菲的瞬間，眼神就軟了下來。
「又在教訓兒子？」
他換了鞋，走過來自然地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你養的好兒子，」陸靈菲把視頻給他看，「老大勾搭初二學妹，老三跟班長搞曖昧，老二……老二暫時還沒找到黑料，但我估計也快了。」
劉明睿掃了眼屏幕，挑眉：「這女生我見過，代表初中部發言，挺優秀的。」
「劉明睿！」陸靈菲瞪他，「你站哪邊的？」
「站你這邊，」劉明睿笑著坐下，順手給她盛了碗湯，「但boyswillbeboys。我們當年……」
「我們當年怎麼了？」陸靈菲眯眼。
「沒什麼，」劉明睿立刻改口，「吃飯，吃飯。」
一頓飯在陸靈菲的數落和劉明睿的打圓場中結束。
話沒說完，剛下來吃飯的老二劉宇齊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裝模作樣地扶了扶眼鏡，走到一邊去接。
「餵？」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劉宇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耳根卻慢慢紅了。
「……我知道了。」
「嗯。」
他掛了電話，轉身對陸靈菲說：「媽，同學生病了，我去看看。」
陸靈菲正抱著胳膊生悶氣，聞言轉過頭：「哪個同學啊？嚴重嗎？」
「不眼中，就在附近。」
劉宇齊拿起外套，語氣異常順暢，順暢得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很快回來。」
劉明睿從平板前抬頭：「帶把傘，晚上可能下雨。」
「好。」
劉宇齊出門，動作快得像是生怕誰攔他。
門關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
陸靈菲緩緩轉過頭，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也緩緩抬起頭，看向陸靈菲。
兩人對視三秒。
「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陸靈菲眯起眼睛，「帶把傘？」
劉明睿推了推金絲眼鏡，面不改色：「我當年去找你，我爸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陸靈菲一愣。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八歲那年，冬夜，她給劉明睿打電話……
陸靈菲張了張嘴：「你是說，老二他……」
「我沒有說，」劉明睿低頭繼續看平板，「是你想的。」
陸靈菲不信邪，轉頭對著空氣開口：「minds，查一下老二剛才的通話內容。」
別墅里的人工智慧立刻回應：「夫人，二少爺的通話對象是同班同學曲珊珊。父母去年車禍意外離世，目前自己一個租房住。通話內容最後一句是：『你要真喜歡我，現在就來找我。給你半個小時。』」
陸靈菲張大了嘴：「不會吧！」
劉明睿：「不要多想。哪那麼多重生的。」
「可這也太像了！」陸靈菲在沙發上坐下，又彈起來，「當年我也是父母雙亡，一個人孤苦伶仃，然後你……」
「然後我怎麼了？」
「然後你就來了，」陸靈菲指著他，「你現在告訴我，老二帶著傘出門，去找一個父母雙亡、孤苦伶仃的校花，這劇情熟不熟？」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熟。但宇齊不是我，曲珊珊也不是你。」
「萬一呢？」
「沒有萬一，」劉明睿握住她的手，把人拉進懷裡，「要說穿越，你可是前輩。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穿越者。」
陸靈菲靠在他肩頭，嘟囔：「可我還是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我們家老二，今晚要變成男人了。」
劉明睿：「不可能。他知道分寸。」
……
深夜，十二點。
陸靈菲已經洗完澡，靠在床頭敷面膜，劉明睿在旁邊看書。
老二還沒回來。
陸靈菲看了眼時鐘，拿起手機，撥了劉宇齊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
「餵。」
「餵。」
「阿姨好！」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老二清冷的聲音，而是一個甜美又乖巧的女聲。
陸靈菲面膜下的臉一僵。
「請問這是劉宇齊的手機嗎？」
「是的是的！」那女孩熱情地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澀和雀躍，「阿姨，我是曲珊珊，宇齊的同學。他在洗澡，我幫他接一下。您稍等哈！」
陸靈菲：「……」
她沉默了兩秒，聽見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水聲，還有女孩輕快的腳步聲。
陸靈菲儘量保持冷靜：「你們在哪兒？」
劉宇齊：「媽媽，我們在同學家！下雨了……」
「所以就留下來洗澡了？」
陸靈菲聲音幽幽的。
「不是！就是……就是衣服濕了……」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面膜都皺了：「……注意安全。」
「哦！」
陸靈菲掛掉電話，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
劉明睿放下書：「怎麼了？」
陸靈菲抬起頭，面膜滑到下巴上，表情生無可戀：「你兒子要變成大人了。」
「哪個？」
「老二！曲珊珊接的電話！說他正在洗澡！」
劉明睿：「……」
他沉默了三秒，忽然伸手把陸靈菲攬進懷裡，低笑出聲：「應該沒事，老二還是比較穩重的。」
「你還笑！」陸靈菲捶他，「你們姓劉的，是不是骨子裡都帶著某個基因？看見孤苦伶仃的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
「是，」劉明睿坦然承認，吻了吻她的額頭，「我當年看見你就走不動道。」
陸靈菲愣了一下，隨即紅了眼眶。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個死在三十歲的三線女星。
那個穿越回十八歲的絕望靈魂。
那個在出租屋裡寫日記的青澀女孩。
那個拿到三個博士學位的科學家。
那個躺在病床上沉睡兩年八個月的植物人。
那個捧著影后獎盃卻被軍隊接走的女人。
那個終於嫁給初戀的三十新娘。
那個抱著三個兒子哭笑不得的母親。
那個四十七歲依然被愛著的陸靈菲。
她的這一生很長，也很精彩。
她從一個破碎的靈魂，變成了完整的自己。
她有了愛人，有了姐妹，有了事業，有了家庭，還有三個不省心的逆子。
她經歷了重生，穿越，科研，軍工，商業，娛樂圈，婚姻，育兒……她活成了別人幾輩子加起來的模樣。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冬夜，她撥出的那個電話。
源於那個夜裡奔向她的少年。
她忽然轉頭，目光穿透紙頁，穿透屏幕，穿透所有虛構與現實的邊界，直直地看向那端——
看向每一個陪伴她走過這段旅程的人，眼神明亮如十八歲那年。
「謝謝你，跟我一起經歷了我的人生。」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