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國今天心情很好。
好到他開會的時候，嘴角一直掛著笑，連旁邊的人跟他說話，他都比平時熱情三分。
沒辦法，兒子爭氣啊。
710分。
雖然只是模擬考，但這分數放哪兒都是硬通貨。
會議中場休息的時候，他被幾個人圍住了。
「老劉，聽說你兒子考了710？」
「真的假的？這分數市狀元穩了吧？」
「省狀元都有戲啊！」
劉正國擺擺手，謙虛道：「模擬考，模擬考，不算數的。」
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正說著，一個人擠過來。
劉正國一看，樂了。
老周，浙大招辦主任，他大學時候一個寢室的。
睡上下鋪那種。
「老劉！」老周上來就拍他肩膀，「你兒子那成績，我聽說了！」
劉正國笑：「你們招生辦消息夠靈通的。」
老周擺手：「教育系統，對成績最敏感了。710分，全省前五穩穩的。」
他頓了頓，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這成績……能來浙大嗎？」
劉正國看著他，沒說話。
老周自己先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成績清北妥妥的。但我這不是眼饞嘛。」
他拍拍劉正國的肩膀。
「你好歹幫我說說，讓他考慮考慮。浙大也不差，對吧？」
劉正國想了想，點頭。
「行，我回去問問。不過他自己的意願最重要。」
老周眼睛一亮：「有你這句話就行！回頭我請你喝酒！」
劉正國笑著擺手。
但他心裡想的是：
這小子，怕是早就定好了。
不過這頓酒他得喝，絕對要喝，還要喝舒服了。
——
學校這邊，氣氛也很熱烈。
下午課間，校園廣播響起：
「高三一班劉明睿同學，以710分創下我校模擬考歷史最高分紀錄，特此表揚……」
廣播裡的聲音激情澎湃，但教室里的主角正低著頭刷題。
不過也對，他從小就被表揚大的，已經徹底免疫了。
陸靈菲托著腮，看著他。
這定力，她學不來。
廣播剛結束，幾個女生就湊過來了。
不是找劉明睿——她們不敢——是找陸靈菲。
「陸靈菲陸靈菲！」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擠到她旁邊，「你是怎麼鼓勵學霸的？」
陸靈菲眨眨眼：「什麼怎麼鼓勵？」
「就是那個啊！」馬尾女生壓低聲音，一臉神秘，「他考這麼好，肯定是你鼓勵得好吧？」
陸靈菲笑了。
「就……正常鼓勵啊。」
「正常鼓勵是什麼鼓勵？」
「讓他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刷題。」
幾個女生對視一眼，顯然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另一個女生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
「那……你們一起睡嗎？」
陸靈菲翻了個白眼。
「他睡沙發，家裡有人的，怎麼可能一起睡？」
「那沒人的時候呢？」
陸靈菲看著她。
「家裡一直都有人的，好嗎？叔叔阿姨都在。」
女生們有點失望。
「那你們在家都幹嘛？」
陸靈菲想了想。
「回家就一起學習，刷題。都快高考了，誰有那個心思。」
她說得真誠無比。
但幾個女生的表情，明顯寫著「我不信」。
馬尾女生不死心：「真的假的？你們同居誒！」
陸靈菲糾正：「借住，不是同居。」
「好好好，借住。那你們就沒幹點別的？」
陸靈菲看著她們那副八卦的樣子，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根本不是來問學習方法的。
是來聽故事的。
她嘆口氣。
「我說真話，你們信嗎？」
幾個女生猛點頭：「信信信！你說！」
陸靈菲看著她們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逗逗她們。
她壓低聲音，湊近一點。
「其實吧——」
幾個女生同時湊過來。
「我們每天晚上都一起刷題，刷到十一點。然後他給我講錯題，講到我聽懂為止。周末一起做卷子，做完互相批改。有時候他講題講得太投入，我趴桌上睡著了，醒來身上蓋著他的校服。」
她頓了頓。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幾個女生聽完，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馬尾女生幽幽地說：
「所以……你們真的是在學習？」
陸靈菲攤手：「不然呢？」
女生們面面相覷。
有個小聲嘀咕：「那外面傳的那些……」
陸靈菲笑了。
「外面傳的那些，比我講的精彩多了。你們信外面傳的就行。」
她站起來，拍拍馬尾女生的肩膀。
「好好學習，別想太多。高考完有的是時間八卦。」
說完，她往座位走。
身後，幾個女生還在嘀咕。
「她說的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但我感覺像是真的……」
「可學霸和校花同居，就只是學習？這也太……」
「學霸嘛，正常。」
陸靈菲聽著，嘴角彎了彎。
說真話居然有人信。
這屆群眾，不行啊。
放學路上。
陸靈菲把今天的事講給劉明睿聽。
「她們問我，咱們在家都幹嘛。我說學習，她們還不信。」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那你希望她們信嗎？」
陸靈菲想了想。
「無所謂啊。反正咱們自己知道就行。」
劉明睿沒說話。
但陸靈菲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紅了一點。
她笑了。
「怎麼，你希望她們信點什麼？」
劉明睿看她一眼，沒回答。
陸靈菲湊近一點。
「是不是想讓她們知道，你不光是學習厲害？」
劉明睿的耳朵更紅了。
但他還是沒說話。
陸靈菲笑出聲。
「行行行，不逗你了。」
她騎快一點，超過他。
回頭，沖他喊：
「快點啊，未來孩子他爸！阿姨等著吃飯呢！」
劉明睿愣了一秒。
然後加快速度追上去。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
晚上，劉家。
飯桌上，劉正國提起今天開會的事。
「今天遇到老周了，浙大招辦主任，我大學室友。他問你有沒有興趣去浙大。」
劉明睿抬頭看他。
劉正國繼續說：「他說你這成績，去清北穩的，但他還是想爭取一下。」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我報浙大。」
劉正國笑了。
「行，到時候你自己想好要什麼。」
付婉秋在旁邊插話：「那到時候周末能回來！」
陸靈菲低頭吃飯，沒說話。
但她知道是什麼意思。
劉明睿提條件，萬一自己考的不好，指不定他就會把自己帶上。
這種事她相信，劉明睿提的出來。
最重要的是，浙大指不定就同意了。
畢竟劉明睿成績擺在那兒。
這一刻，陸靈菲的心裡很暖。
吃完飯，她回房間。
劉明睿跟進來。
「在想什麼？」
陸靈菲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在想，」她說，「我要是考不上浙大怎麼辦？」
劉明睿走到她旁邊。
「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努力。」
陸靈菲轉頭看著他。
「劉明睿。」
「嗯？」
「你說話越來越像情話了。」
劉明睿的耳朵紅了，但沒有躲，就那樣看著她。
「只對你說。」
陸靈菲愣了一秒，隨即笑出了聲。
他是真的越來越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