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早上八點半，劉明睿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手裡握著那把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
——直接開門？
——還是先敲一下？
——萬一她還沒起床呢？
他在門口站了足足三十秒，最後決定：先開一點點，看看情況。
鑰匙插進去，輕輕一轉。
門開了。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只有小太陽的橘紅色光暈在牆上晃動。
他探進半個身子，往床上看了一眼。
被子鼓著一個包，露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
還在睡。
他輕手輕腳地進去，剛把門關上，床上那個包突然動了。
「誰！」
陸靈菲猛地坐起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慌。
劉明睿被她嚇了一跳，連忙出聲：「是我。」
陸靈菲愣了兩秒，眯著眼睛看向門口那個黑影。
一米八八的個子，羽絨服，眼鏡片在昏暗裡泛著一點微光。
「劉明睿？」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你怎麼進來的？」
「鑰匙。」他頓了頓，「你給的。」
陸靈菲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進賊了。」
她往後一倒，又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劉明睿站在原地，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幾點了？」她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
「八點半。」
「八點半？」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這麼早……」
劉明睿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被子包，喉結動了動。
「不早了。」他說，「今天說好的，去我家吃飯。」
被子包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翻過身來，看著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睡眼惺忪的，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她拍了拍身邊的床。
「暖和，要不要躺會兒？」
劉明睿僵住。
「別鬧。」他聲音有點緊。
陸靈菲看著他那個手足無措的樣子，困意消了一大半，嘴角開始往上翹。
——木頭人。
——大清早就來送溫暖。
——不逗你逗誰。
她故意往被窩裡縮了縮，只露出兩隻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
「外面冷，被窩可暖和了。」
劉明睿站在原地，耳根又開始發燙。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把放在床頭的小太陽往她那邊挪了挪。
橘紅色的光暈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染成溫暖的蜜色。
「起床。」他說，「我去外面等你。」
他轉身要走。
「別開門。」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把熱氣都放跑了。」
劉明睿的腳步頓住。
他站在那兒，背對著她，手已經碰到門把手了。
可是沒擰下去。
——對。
——開門會把熱氣放跑。
——她怕冷。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陸靈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一個有趣的事實——
他站著的位置，正好在小太陽的光線里。
而她躺著的位置，也在光線里。
那束橘紅色的光，從她身上，一直延伸到他身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被子拉到胸口，但因為她剛才翻身，領口有點松。
光線從側面照過來，勾勒出一道……
她挑眉。
——哦。
——原來如此。
她故意沒動，就那麼躺著，看著他的背影。
劉明睿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只要一回頭，就會看見那道光線勾勒出的輪廓。
他剛才已經看見了。
就那麼一眼。
然後他立刻轉過去了。
可是那一眼的畫面，已經刻在腦子裡了。
——不行。
——不能想。
「劉明睿。」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故意的魅惑。
他喉結滾動：「嗯？」
「好看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劉明睿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陸靈菲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紅透的耳尖，心裡那點使壞的念頭越來越旺。
——逗他真好玩。
——大清早的快樂就這麼來了。
她故意在被子裡扭了扭，雖然幅度很小，但在那道光線里，輪廓的變化清晰可見。
「嗯？」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拖得更長，「好——看——嗎？」
劉明睿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去門口等你。」
他拉開門，快步走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陸靈菲愣了兩秒，然後笑出聲。
——跑了。
——又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在被子裡打滾。
——木頭人。
——明明想看，又不敢看。
——跑了還要把門關緊，怕熱氣跑了。
——怎麼這麼可愛。
她笑夠了，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嘴角一直翹著。
……
半小時後，陸靈菲收拾好，推開門。
劉明睿站在門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到她出來，他直起身。
「好了？」
「嗯。」
他看著她。
頭髮紮起來了，臉上洗得乾乾淨淨，換了件淡粉色的毛衣，襯得皮膚更白。
好看。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前走。
「走吧。」
陸靈菲跟上他，走到他旁邊，仰頭看他。
「劉明睿。」
「嗯？」
「你剛才看見什麼了？」
他腳步頓了頓。
「沒看見。」
「真的？」
「嗯。」
她笑了，沒再追問。
但走了兩步，她忽然拉住他袖子。
他停下，回頭看她。
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
「下次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她輕聲說，「我又不是不讓。」
說完，她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覺得臉在發燒。
……
兩人一路來到劉明睿家所在的小區，劉明睿忽然停下來。
「等一下。」
他從旁邊的長椅底下拎出兩個袋子。
一大一小，包裝得很精緻。
陸靈菲愣住：「這是什麼？」
「禮物。」他把袋子遞給她，「給我爸媽的。」
陸靈菲接過來，低頭看。
大袋子裡是兩瓶酒，包裝盒很精緻，價格一定不便宜。
另一個袋子裡是一盒燕窩，牌子她認識，貴得要死。
她抬起頭，看著劉明睿。
「你準備的？」
「嗯。」
「多少錢？」
他沒說話。
她追問：「到底多少錢？」
他猶豫了一下：「酒三千多，燕窩……兩千多。」
陸靈菲眼睛瞪大。
「五千多？！」
「嗯。」
「你哪兒來的錢？」
劉明睿看著她，表情平靜。
「我自己的。」
陸靈菲盯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他自己的錢？
——一個高三學生，哪來的五千多？
——就算壓歲錢攢的，這也太多了吧？
「你……」她斟酌著問，「一直這麼有錢？」
劉明睿想了想。
「還好。」
「還好是多少？」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計算。
然後他說了一個數字。
陸靈菲聽完，整個人定在原地。
——個、十、百、千、萬、十萬……
——六位數！
——他一個高中生，有六位數的存款！
她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劉明睿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
「沒怎麼。」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她開始在心裡瘋狂刷屏：
——這是我未來老公的錢。
——他這麼有錢。
——他以後會更有錢。
——他的錢就是我的錢。
——我拿我的錢，給我未來公婆買禮物。
——沒毛病。
——完全沒毛病。
她點點頭，拎起那兩個袋子，步伐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走吧。」
劉明睿看著她的背影，有點懵。
剛才那個震驚的表情呢？
怎麼突然就變坦然了？
兩人一路上樓。
陸靈菲邊走邊想，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的心理建設特別有道理。
——對。
——就是我的錢。
——我提前孝敬未來公婆。
——多好的兒媳婦。
她轉頭看劉明睿。
「你爸媽知道你有這麼多錢嗎？」
「不知道。」
「那他們不問？」
「不問。」
她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劉明睿這種性格，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不惹事，不亂花錢。他爸媽肯定放心得很，根本不會查他焚帳。
她忽然有點好奇。
「你錢都放哪兒？」
「銀行。」
「沒理財？」
「理了。」
她挑眉：「你還懂理財？」
他看她一眼，沒說話。
但那一眼，陸靈菲讀出了點什麼。
——這人不光懂。
——可能還很懂。
可他未來是個醫生啊！
「劉明睿。」
「嗯？」
「你除了刷題，還幹嘛？」
他想了想。
「看看書。」
「什麼書？」
「金融類的，科技類的。」
她盯著他。
他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
陸靈菲很是納悶，劉明睿未來不是醫生嗎？
怎麼會喜歡看金融類，科技類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