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沒關嚴。
留了一條縫。
不是忘了關——是教導主任秦主任剛才拍桌子時,門被震開了一道口子。
這道口子成了整個高三(1)班八卦群眾的福音。
林小雨趴在最前面,耳朵靠著門縫,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
她身後,是至少七八個擠作一團的腦袋。
再往後,走廊拐角處還躲著十幾個假裝路過、實則一步都沒挪窩的同學。
「怎麼說的怎麼說的?」後排擠不上去的人急得直跺腳。
「噓——!劉明睿進去了!」
「臥槽?學霸去幹嘛?」
「不知道,好像是自首——」
「什麼自首,人家那是英雄救美!」
「別吵!主任說話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辦公室內。
秦主任看著面前這個站得筆直的高個子男生,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教了三十年書。
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
調皮搗蛋的,打架鬥毆的,早戀被抓還死不承認的。
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最引以為傲的學生——那個杭市統考第一,被校長稱為「建校以來最有希望衝擊省狀元」的劉明睿——
會站在他面前說:周六晚上,和陸靈菲在賓館的人,是我。
秦主任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劉明睿,」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劉明睿推了推眼鏡。
「你知道你現在應該在哪嗎?」老王插話,聲音都在抖,「你、你應該在教室刷題!距離高考還有六個月,你還有一套黃岡密卷沒做完!」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卷子我帶來了。」他說,「在書包里。」
沒錯,他把書包都帶過來了。
老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門外,林小雨捂著嘴,拚命壓抑尖叫的衝動。
「他說卷子他帶來了!!!這是什麼學霸發言!!!」
「媽呀,來辦公室自首還隨身帶卷子……」
「這就是我和年級第一的差距……」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他和陸靈菲真的有一腿啊!」
辦公室內。
李威已經被轟出去了。
準確地說,是被老王一腳踹出去的。
「滾!滾回你的放牛班去!」老王當時的聲音像炸雷,「今天的事你要是敢往外說一個字,我讓你高考報名都報不上!」
老王這次是真瘋了。
李威連滾帶爬地消失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李威走了,劉明睿還站在這兒。
還有陸靈菲。
兩個人並排站著,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垂著眼帘。
但秦主任當了三十年老師,什麼貓膩看不出來?
他倆站得並不近,中間至少隔了半米。
可那種氛圍……
他說不上來。
就像兩塊磁鐵,明明沒貼在一起,但你知道它們互相吸引。
「劉明睿,」秦主任重新開口,「你說周六晚上你和陸靈菲在賓館,你有什麼證據?」
事關學霸聲譽,就算你自首,你也得給我拿出證據來!
劉明睿沒說話。
他轉頭看向陸靈菲。
陸靈菲心裡咯噔一下。
她看到劉明睿伸手——
從她的校服口袋裡,抽出了她的手機。
陸靈菲:???
他怎麼知道她手機放哪個口袋?
他怎麼知道她鎖屏密碼?
等等——
他怎麼知道照片……
劉明睿已經劃開屏幕點進相冊,動作行雲流水,彷佛這是他自己手機。
「劉明睿!」陸靈菲壓低聲音,「你——」
「證據。」他說。
然後他把手機屏幕轉向三位老師。
第一張照片。
陸靈菲露著半邊肩膀,鎖骨分明,頭微微側向劉明睿的方向。
劉明睿校服拉鏈拉到一半,露出一小片鎖骨和喉結。
兩人靠得很近,背景是酒店的白牆和曖昧的暖光。
老王瞳孔地震。
秦主任手指顫抖。
副校長的茶杯蓋「咔嗒」響了一聲。
門外,林小雨的指甲快要把門框摳出洞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真的!!!」
「他們真的開房了!!!」
「等等,這張照片誰拍的?誰給他們拍的?」
「你傻啊,自拍杆啊!」
「現在誰還帶自拍杆去開房?」
「學霸帶啊!學霸什麼不帶!學霸還帶黃岡密卷呢!」
辦公室內。
秦主任艱難地找回聲音:「這、這只能證明你們在同一個房間,不能證明……」
冷靜,只是照片而已,區區照片,打擊不到我的!
劉明睿手指一划。
第二張照片。
還是那間房,還是那張床。
但這次兩人是躺著的。
被子蓋到胸口,陸靈菲閉著眼,睫毛垂下來,表情有些慵懶。
劉明睿側躺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鏡頭只拍到他的側臉和微微敞開的黑色背心領口。
光線昏暗。
氛圍曖昧。
怎麼看怎麼像——事後。
老王捂住胸口。
副校長放下茶杯,聲音乾澀:「這張……」
「不小心拍到的。」劉明睿面不改色,「原圖有拍攝時間,11月18日23:47。」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晚我們在一起。從頭到尾,只有我們兩個人。還看嗎?有視頻……」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著三位表情已經徹底僵硬的老師。
清晰無比地說:
「而且,這是陸靈菲的第一次。」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秦主任那幾根寶貴的頭髮在顫抖。
老王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副校長的臉從鐵青變成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顏色。
門外——
林小雨已經蹲在地上了。
不是累了。
是腿軟。
「第一次……他說第一次……」
「年級第一親口認證的第一次!」
「媽呀!這是什麼狗血劇情……」
「等等,所以李威那個狗東西從頭到尾都在吹牛逼?」
「他連個屁都沒撈著!人家學霸才是正主!」
「不僅正主,還是唯一正主!」
「淨化……這特麼是淨化……」
辦公室內。
陸靈菲低著頭。
她必須低著頭。
因為她快憋不住笑了。
劉明睿站在她旁邊,一臉浩然正氣地撒謊,表情之誠懇,語氣之篤定,彷佛他真的是那個「沒控制住」的罪魁禍首。
可她知道。
他連她搭過來的腿都不敢碰。
還第一次呢。
她的初吻都還在呢。
可老師們不知道啊。
他們看著劉明睿那張正直的臉,聽著他嚴肅的陳述,內心正在經歷一場七級地震。
——我們最得意的學生。
——我們捧在手心裡、指望他考清北、指望他拿狀元的寶貝疙瘩。
——他和校花開房了。
——他還承認了。
——他說是第一次。
——他說是他沒控制住。
老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
「明睿……你、你糊塗啊……」
劉明睿看著他。
「老師,對不起。」他說,「是我的責任。」
「你知道清北往年在你這個排名段招多少人嗎?」老王痛心疾首,「你知道省狀元能拿多少獎學金嗎?你知道你這一……」
他頓了頓,看了陸靈菲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你知道你這麼一搞,前途還要不要了?
劉明睿聽懂了。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
「老師,我不會影響成績。」
老王張了張嘴。
「我保證。」劉明睿說,「下次模考,我還會是第一。」
老王看著他。
看著這個他從高一帶到高三、從沒讓他操過一分心、永遠冷靜永遠自律永遠年級第一的學生。
他想說:你不懂,成績只是一部分,名聲呢?影響呢?那些盯著你犯錯的人呢?
但他看著劉明睿的眼睛。
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那眼神太乾淨了。
不是那種「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茫然。
而是「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也願意承擔後果」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