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靈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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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把她從夢裡拽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黑色的布料。
嗯？
還帶著體溫。
還有……心跳聲？
陸靈菲的意識回籠了三秒。
然後她發現自己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掛在劉明睿身上。
手摟著他的脖子，腿壓著他的腿，臉埋在他胸口。
而劉明睿正低著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
「……」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
陸靈菲的大腦飛速運轉。
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
「你……」劉明睿開口，聲音有點啞，「醒了？」
陸靈菲眨巴眨巴眼，決定裝到底。
她不但沒鬆開，反而把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再睡五分鐘……」
劉明睿整個人都僵了。
他能感覺到少女柔軟的身體貼著自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還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胸腔的起伏。
十八年。
他活了十八年。
頭一次跟女生躺一張床上已經夠刺激了。
現在這樣……
刺激過頭了。
「陸靈菲。」他的聲音發緊，「鬆手。」
「唔……」
「我不是抱枕。」
「蹭一下又不會死。」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我會。」
陸靈菲在他懷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當然早就醒了。
事實上，在劉明睿醒來的前幾秒，她就已經醒了。
但她故意沒動。
就想看看這個一本正經的學霸會是什麼反應。
結果——
反應還挺可愛的嘛。
她終於捨得從他身上挪開一點，仰起臉看他。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的頭髮有點亂，眼鏡還沒戴，眼睛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朦朧，耳朵卻紅得像要滴血。
「劉明睿。」她叫他。
「……嗯？」
「你臉紅了。」
「……沒有。」
「有。」陸靈菲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耳垂，「這兒，還有這兒，都紅了。」
劉明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繼續作亂。
然後他鬆開手，坐起身，幾乎是逃一樣地下床。
「我去洗漱。」
背影透著狼狽。
陸靈菲趴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彎彎。
陸靈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沒等他出來，就慢吞吞地晃進了洗手間。
接著洗手間的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她站在洗手台前擠牙膏，劉明睿站在她身後等毛巾——他的毛巾還掛在架子上。
陸靈菲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裡的兩人，忽然含糊不清地開口：
「劉明睿。」
「嗯？」
「你說我們像不像兩口子？」
劉明睿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滿嘴牙膏泡沫，卻笑得一臉狡黠的女孩，沉默了兩秒。
「哪有穿著校服的兩口子。」他說。
陸靈菲挑眉，咕嚕咕嚕漱口，然後擦掉嘴角的泡沫。
「你就說像不像吧。」
劉明睿沒回答。
他從她身後伸手，把自己的毛巾抽出來。
動作很輕，但足夠近——近到陸靈菲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味道，和剛才埋在他胸口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像兄妹。」他說。
陸靈菲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對著鏡子，聲音甜得像加了五勺糖：
「哦，好的呢，學霸哥哥。」
劉明睿的毛巾差點從手裡滑落。
「不許這麼叫。」他說，耳朵又紅了。
陸靈菲沒應，只是對著鏡子裡的他眨了眨眼。
心裡卻在瘋狂刷屏：
我叫。我就叫。學霸哥哥學霸哥哥學霸哥哥——
私底下叫過癮就夠了，當面還是得給他留點面子。
畢竟這孩子臉皮是真的薄。
收拾完畢，兩人站在房間門口。
陸靈菲忽然說：「這家賓館二樓有免費的早餐。」
劉明睿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怕別人看著膈應。」
「膈應什麼？」陸靈菲眨巴眼，「哥哥，學霸哥哥——」
「停。」劉明睿抬手制止她，「說重點。」
「妹妹想吃早餐。」
劉明睿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好。」
「行。」
「可以。」
陸靈菲心滿意足地推開門，腳步輕快地走向電梯。
劉明睿跟在後面，表情是一貫的平靜。
如果忽略他微微上揚的嘴角的話。
二樓餐廳是自助早餐。
地方不大，但種類還算齊全。包子、油條、煎蛋、牛奶、咖啡……靠窗的位置坐了幾桌住客，大多是中年夫婦，還有一家四口。
陸靈菲端著盤子，像巡視領地的女王一樣走在取餐區。
「哥哥，我要吃這個！」
她指著蒸籠里的小籠包。
劉明睿拿起夾子，夾了兩個放進她盤子裡。
「哥哥，還要那個！」
她指著煎蛋檔口。
劉明睿走過去，等師傅現煎了一個。
「哥哥，牛奶要熱的！」
劉明睿把手背貼到牛奶壺上試了試溫度，確定是溫的，才倒進她的杯子。
「哥哥，這個蛋撻看起來好好吃——」
「你已經拿的夠多了。」劉明睿看了一眼她的盤子，「早餐吃太多會困。」
「可是看起來真的好好吃嘛……」陸靈菲扁嘴，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就一個，最後一個。」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蛋撻區。
身後，陸靈菲抱著盤子，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鄰桌的一位中年阿姨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對身邊的丈夫說：「你看看人家兄妹，感情多好。哥哥多疼妹妹啊，要什麼給什麼。」
丈夫抬頭看了一眼，點頭附和：「是是是，那小伙子一看就是好哥哥。」
阿姨轉頭看向自己正在埋頭啃包子的女兒：「你看看人家妹妹，說話多甜，學著點！」
小女孩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茫然地眨眨眼。
然後她看向自己身邊正在狼吞虎咽的哥哥。
小男孩感受到妹妹的目光，警惕地抬起頭：「幹嘛？」
小女孩學著剛才那位漂亮姐姐的樣子，歪著頭，聲音甜度拉滿：
「哥哥，我要吃那個蛋撻，好不好嘛——」
小男孩手裡的包子掉進了粥里。
他一臉「你是被奪舍了嗎」的表情，沉默地看著自己妹妹。
三秒後，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起身走向蛋撻區。
小女孩在後面補了一句：「哥哥最好了！」
小男孩的背影踉蹌了一下。
蛋撻區。
劉明睿正用夾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蛋撻。
旁邊忽然多了一個身影。
他側頭看了一眼——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努力踮腳去夠蛋撻盤。
兩個一大一小的男人，並排站在取餐檯前。
劉明睿把夾好的蛋撻放進自己盤子，然後順手幫小男孩夾了一個。
「……謝謝。」小男孩小聲說。
「不客氣。」
小男孩端著盤子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劉明睿一眼。
劉明睿以為他要說什麼，便停下腳步。
小男孩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
「你妹妹……挺好看的。」
劉明睿：「……」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應，小男孩已經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遠遠地，他看見小男孩把蛋撻放到小女孩盤子裡，然後小女孩笑得很開心，脆生生地說：
「哥哥最好了！」
餐廳里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陸靈菲端著盤子走過來，站在劉明睿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對兄妹好可愛。」她說。
劉明睿沒說話。
陸靈菲歪頭看他，忽然湊近：「怎麼了，學霸哥哥？你也想要妹妹誇你『最好了』？」
劉明睿收回視線，端起盤子往座位走。
「吃飯。」他說。
「哎，你還沒回答我呢！」
陸靈菲端著盤子追上去，在他對面坐下。
「劉明睿，你耳朵又紅了。」
「……熱的。」
「餐廳空調開得不是很大哦。」
「……」
陸靈菲笑盈盈地咬了一口蛋撻。
酥皮掉渣，內餡甜軟。
她忽然覺得，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吃過最好吃的蛋撻。
八點整。
酒店前台。
陸靈菲把房卡推過去，聲音清脆：「退房。」
前台小妹接過房卡，眼神在陸靈菲和劉明睿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圈。
藍白校服。
男生表情一本正經，但耳朵尖還是紅的。
早上八點退房。
這組合，這時間……
小妹在電腦上操作退房手續，表情努力保持專業。
但陸靈菲是什麼人？
三十歲的前三線女明星，對人類的八卦眼神有著雷達般的敏感度。
她忽然湊近前台，壓低聲音：
「小姐姐，昨晚謝謝你給我開房。」
小妹愣了一下。
「還有，」陸靈菲眨眨眼，聲音輕得像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他是年級第一。」
小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某種微妙的……敬佩？
年級第一。
學霸。
和校花來開房。
還待到早上八點才退房。
這是什麼校園偶像劇情節！
小妹肅然起敬。
「歡迎下次光臨。」她雙手遞迴身份證，語氣鄭重。
陸靈菲忍著笑，接過身份證，轉身走向門口。
劉明睿全程面無表情，像是這一切與他無關。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初冬的晨風撲面而來。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灰藍色的天空，忽然感覺有點冷。
「劉明睿。」
「嗯。」
「你回家嗎？」
「嗯。」
「那……」陸靈菲頓了頓，「明天學校見？」
劉明睿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刻走。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蛋撻……還可以。」
陸靈菲愣了一下。
劉明睿已經跨上自行車，騎了出去。
風鼓起他的校服外套，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忽然笑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屏幕還停留在昨晚那張偷拍的照片——床頭燈下，少年安靜的睡顏。
「學霸哥哥。」她輕輕叫了一聲。
沒人應。
但她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