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儀器「滴…滴…」的響著，像是在為生命做最後的倒計時。
陸靈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三十歲的她，曾經是娛樂圈裡一朵妖艷的玫瑰，如今卻像枯萎的花靜靜等待凋零。
三線女星的身份換來了最好的醫療條件，但換不來人心。
三天前，經紀人李姐來過最後一次，放下果籃和一句「好好養病」，就再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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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靈菲不怪她。
這個圈子裡誰不是踩著別人往上爬？
她當年也是這麼做的。
只是沒想到，爬得越高，摔下來時越沒人接。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那些她曾經在酒會上觥籌交錯，在紅毯上搖曳生姿的光，此刻都成了別人的風景。
她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
母親是小三，她考上高中那年去世了。
父親？
她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她很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十八歲，她考入三流藝術院校，靠著這副相貌，一步步往上爬。
代價？
代價就是用來交換的。
名聲？
那是什麼東西？
能吃嗎？
那些流言蜚語她聽得耳朵起繭。
她曾經風光過。
最紅的時候，微博粉絲千萬粉絲，代言費七位數，走到哪裡都有粉絲尖叫。
可現在呢？
過氣的標籤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身上。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靈菲以為又是護士來換藥，沒有睜眼。
腳步聲很輕，停在了床邊。
「陸靈菲。」
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溫和。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
三十出頭的年紀，眉宇間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她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劉明睿。
她高中同班同學，那個永遠面無表情，永遠年級第一的學霸，市高考狀元。
「你……」她聲音沙啞，「怎麼來了？」
劉明睿在床邊椅子上坐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複雜，有關切，有心疼，還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李姐告訴我你病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為什麼不早點說？」
陸靈菲扯了扯嘴角，想笑，卻變成了一聲咳嗽。
「說什麼？」她喘了口氣，「說我快死了？誰來？那些說愛我的男人？還是那些被我搶過角色的女明星？」
她說得很直白，甚至帶著自嘲。
劉明睿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被什麼刺痛了。
「別這麼說自己。」
「那該怎麼說？」陸靈菲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劉醫生，你現在是國內有名的腫瘤科專家吧？網上都說你是醫學界的天才，年輕有為。像我這種末期的病人，值得你親自來看？」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難看——化療掉光了頭髮，臉色蠟黃，瘦得徹底脫了形。
跟當年那個明艷動人的校花比，現在的她都快沒人樣了好吧。
劉明睿沉默了很久。
儀器聲滴答滴答，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陸靈菲。」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其實……高中時我就很喜歡你。」
空氣凝固了。
陸靈菲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讓她想起高中時的他。
永遠一絲不苟的校服，永遠乾淨的白T恤，永遠埋首題海的側臉。
這麼一個天之驕子，怎麼會喜歡自己一個名聲爛到泥里的女人？
「你說……什麼？」
「高三那年，你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劉明睿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塵封的故事，「下午的陽光照在你身上，很美。」
他頓了頓。
「我當時想，這個女孩真好看。如果能和她說句話就好了。」
陸靈菲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悶得發痛。
「但你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劉明睿苦笑，「我不敢啊！我膽子太小了，只會讀書。覺得等你畢業了，等我考上好大學，等我變得優秀一點……再去找你。」
「可是後來你進了娛樂圈，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他看著她的眼睛，「我每次在電視上看到你，都在想，如果當年我勇敢一點，會不會不一樣？」
陸靈菲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這一生聽過太多甜言蜜語了。
她從來不信，也不在乎。
可眼前這個男人，在她最狼狽、最不堪、最接近死亡的時候，告訴她：高中時我就喜歡你。
「你傻不傻……」她聲音哽咽，「我這樣的人，配不上你。」
「別這麼說。」劉明睿伸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他的指尖很暖。
「陸靈菲，你很好。一直都是。」
她搖頭，眼淚止不住。
那些不堪的過往像潮水一樣湧來——酒局上的諂媚，那些阿諛奉承……髒，太髒了。
而劉明睿呢？
他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名校畢業，醫學博士，業內翹楚。
他的人生光明磊落，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
「別哭。」劉明睿的眼眶也紅了，「是我對不起你。如果當年我能勇敢一點……」
他沒說完，但陸靈菲懂了。
儀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護士沖了進來，醫生緊隨其後。
陸靈菲感覺意識在一點點抽離，身體輕得像要飄起來。
她看著劉明睿的臉，忽然用盡最後的力氣喊：
「劉明睿！」
「如果有下輩子……」她喘著氣，每一個字都用盡全力，「我一定嫁給你。」
劉明睿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滴在她手背上，很燙。
「好。」他哽咽，「下輩子，我一定早點找到你。」
陸靈菲笑了。
這是她住院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她在心裡默默補充：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主動睡你。
不會再讓你等那麼久。
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的意識里，她只感覺到劉明睿緊握的手，和他那句「我喜歡你」。
然後，黑暗徹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