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力道不輕也不重,既讓李瘦翎不得逃脫,也不覺痛苦,只是有些難捱,有些難堪。
難堪於她的高高在上,難堪於她的目光。
但說來也奇怪,這點力道壓在身上,他隨意一掙就能推開,可當的手搭上商銜枝的腿時,他就像失了魂,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只能保持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瞪著商銜枝。
他的手一動不動,那屬於少女肌膚無比膩滑的觸感化作旖旎,卻像毒藥,絲絲入扣地滲來。
商銜枝望著他,忽然一笑,說道:「感覺怎麼樣?」
很絲滑......這句話李瘦翎差點脫口而出,瞬間反應過來後,他把腿一把推開,冷冷說道:「什麼怎麼樣?我說了,我沒什麼秘密。倒是你,不聲不響做了多少事情,又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商銜枝竟是直言不諱地說道:「我不說,卻不是因為我想瞞你,而是因為我不能說。」
李瘦翎翻了個白眼:「秘密不就是不能說的話嗎?」
「不,你理解錯了。我的秘密,是不能主動向你袒露的話,而非我不願意向你袒露的話。」
商銜枝深深地說道。
李瘦翎幾乎是瞬間便反應了過來,他仰頭望著商銜枝,顯然是來了興趣,他說道:「你的意思是,想告訴我,卻不能說?」
商銜枝說道:「嗯哼,我想知道你的秘密,我相信,你也想知道我的,所以為了公平起見,我們不如各憑本事。」
「各憑本事好啊,免得以後變成一筆糊塗帳。」李瘦翎挑釁般仰頭,說道。
商銜枝忽然伸出手,撫摸李瘦翎的臉龐,溫柔地說道:「不過不管怎麼樣,你的願望我都會滿足。」
「......」
李瘦翎無言以對,原本又該陷入僵持,終於有人到來,打破了當前局面。
商銜枝倏地退後一步,緊接著那邊就傳來開門聲。
開門的是周夫人,商銜枝的...親生母親。
開門時兩人已經分開,並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看上去相當健全,應該沒有什麼破綻。
然而周夫人不愧是商銜枝的親媽,其中睿智不言而喻。
她一眼看到女兒那淡定的神態,卻倏然嘆了口氣。商銜枝是多麼高傲一個人,對所有接近自己的男孩都不假辭色,唯獨對這個早些年認下的乾弟弟青睞有加,甚至會以睡衣會客。
雖然周夫人從根本上就認為,商李兩家壓根處在兩個世界,所謂早戀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然而周夫人心裡還是沒底。
年輕人就是容易做出一些超脫常理,不符合常規的事情。
到頭來,總不至於還要她這個當媽的,去唱個黑臉,當惡人。
周夫人忽然心底埋怨起自家丈夫起來,要不是他死要面子,李家這層關係,其實早早就能斷了,現在好了,搞得自家女兒不上不下。
心思閃動之後,周夫人款款一笑,撫著手背說道:「阿翎啊,吃得還習慣嗎?」
「周姨。」李瘦翎站起來,說道:「吃著都很順口,謝謝您的招待。」
「你這孩子,有什麼好謝的?」周夫人溫柔一笑,說道:「又不是第一次了,都住一個大院,你可見外了。」
「我媽媽說周姨對我們好,見了面,禮數是要周到的。」李瘦翎低頭說道。
「阿巧也真是,整天講這些沒用的禮數。」周夫人淡淡地說道:「坐吧,不用太拘謹。」
一番話看似在拉近距離,語氣卻始終拿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讓李瘦翎坐,說是客套,更像是某種不懷好意的鴻門宴,成了要舞劍的項莊。
不料,她的意圖被商銜枝立馬拆穿,毫不給面子地阻止了:「阿翎,你不是還有事嗎?」
李瘦翎看了商銜枝一眼,暗暗努了努嘴,說道:「對,還有事兒呢,周姨,我今天要先回去了。」
「噢。」周夫人扶一下額,似乎很是無奈,又不想表現得太是明顯,只能半收著說道:「那,也好,下次再來家裡吃飯可不許再這麼生份了。」
「好嘞,謝謝周姨。」
「我送送你吧,銜枝你先收拾一下。」周夫人說道。
「我送就行。」商銜枝搖頭說到底。
「......好吧。」周夫人徹底沒轍了。
姑娘還沒大呢,胳膊肘就隱隱不在家裡了。
......
......
商銜枝把李瘦翎送到樓下,才發現不止一雙眼睛盯著自己,因為太過尷尬,他根本就不想多待一秒。
那些目光不僅帶著審視,還隱隱有人在幸災樂禍。
幸災樂禍那個是虞東天。
誰都不知道他那目光是什麼意思,不知道的,也權當他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虞東天喝了點小酒,紅光滿面,看著商銜枝和李瘦翎鬧緋聞,心裡只覺得輕鬆。
他也是當爹的,還是單親父親,護崽子的心情不比任何人差。
這些日子,他就眼看著自家女兒和姓李的這個臭小子迅速從兩個陌生人變成了「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虞秋那毫無邊界感的舉動時常看得他心驚肉跳。
誰能知道這是什麼感受呢?只有當爹的知道。
更何況,虞東天是知道李瘦翎身上藏著秘密,而且牽涉許多方面的,簡直是旋渦的中心。
所以當他看到商銜枝和李瘦翎那堪稱親昵的舉動時,別提他有多快意了。
豬只要別拱自家白菜,那什麼都好說。
然而他這想法剛升起,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旁邊的心肝女兒虞秋忽然站了起來,黑著一張可愛臉蛋,朝剛和商銜枝分開的李瘦翎走去。
然後他就看著虞秋攬著李瘦翎的手臂,以不由分說的氣勢把他拉走。
「你搞什麼?」李瘦翎翻個白眼說道。
「去我家嘛,我家裡有剛買的新遊戲。」
「我剛從別人家裡出來,你就不能讓我緩緩!」
「不行,你一定得去!」
遠遠看著的虞東天,忽然就覺得這頓飯吃不下去了,酒杯里那杯烈酒變得更澀,更苦,喝不出什麼別的滋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