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幾條「碩果僅存」的街道籠入深沉夜幕。
零五年是望海常年混亂落幕的開始,如果按前世的軌跡,盤踞望海各地多年的幾條碩鼠就將在幾年內逐步落網,他們的產業也將被連根拔起。
可重生以後新世界與前世僅能說是似是而非,世界格局在根子裡已經完全不同,起碼在歐洲,前世那個更偏向旗幟意義的女皇,這一世竟大權在握。
世界格局的變化,帶來的是局部變化莫測的改變,以至於這些碩鼠也順應著異能的潮流,給望海帶來了更惡毒的影響。
惡毒滲入老街,生根發芽,長出尖銳的藤蔓,會伺機將誤入此處的人拖入黑暗。
老街破落,隨處可見拆遷的標誌,海風遠赴而來,貫入街口,發出風箱般的拉鋸聲,更是滲人。
大紅色卻泛著冰冷氣息的「拆」字意味著,在這兒的居民馬上要丟了來處,少數在做的服裝店、餐飲店等營生也覆著一層愁雲慘澹,客源寥寥,而街上閒逛的混混們又要將這些安穩過日子的居民變成他們自己的營生,居民們卻也只好忍氣吞聲。
沒有人願意深夜來到此處,除非來者這條街一樣居心叵測。
李瘦翎就在此列。
他身處居民樓五層樓頂,依靠著水箱,將整條街的情況納入眼中。
此時的他精心打扮了一番,鴨舌帽,漆黑的衣褲,內里塞上柔軟的填充物,讓身形看上去更像個成年人,無論是人眼還是監控,第一眼看上去都不會將此時的夜行黑衣和李瘦翎聯繫在一塊。
大概連他的雙親都認不出眼前這個壯碩男人是自己的兒子。
憑藉超凡感官,李瘦翎瞧清了街道上的所有情況。
深夜時分,一間還開著的夜宵鋪,一間無人看管的女裝店,零星五個混混,從街這邊走到那邊,時不時隱現。
這還只是表象,兩房交界的暗巷裡躺著一名襤褸的乞丐,了無生息,尋常人看了只怕認為這是具死屍。
李瘦翎卻知道,他是個活人,而且體徵非常健康,甚至可稱健壯,是個不折不扣的練家子。
除他之外,李瘦翎還能看見有三人分散在各角落,每個都衣衫襤褸的同時緊繃身體,保持時刻警惕的態勢。
若觀察得更仔細一些,可以看見他們襤褸的衣服下還藏有某樣物品,某樣武器……那是槍。
如此看來,他們的身份就不可能是乞丐,如果說他們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打手,那他們看上去就顯得太過專業了。
而如果說他們是某方勢力豢養的專業安保人員,那從這三把槍來看,又顯得太過猖狂了。
結合那些在街上閒逛混混的活動範圍,可以大致判斷出他們其實正保衛著某棟建築。
說是保衛並不準確,漁網裡同樣晃蕩著一塊香噴噴的魚餌,也絕不能說漁網是在保護魚餌。
現在,這條街上的人就是漁網,那棟他們圍困其中的三層居民樓就是魚餌。
李瘦翎知道,自己就是他們想釣的魚。
在還沒上初中的時候,他就以偽裝身份向虞東天下達指示,要求他調查關於那位大老闆的一切事情。
等他們到瞭望海市,也是虞東天該給一個交代的時候了。
畢竟那場綁架案必定會有後續,而且事情發生,就一定得有人負責。
他的交代,就是一直以來他的頂頭上司,所謂的上線暘哥,以及這位暘哥在望海市內的一些爪牙。
「暘哥」雖然不見得是綁架案的策劃者或執行者,但他一定是知情者。
因為他是大老闆的左膀右臂,是三把手,手裡不僅把持著一些見不得光的搖錢樹,還是這個組織的黑手套,專做髒活,他絕對知道一些事情。
李瘦翎也就恨不得把他抓起來,撬開他的嘴,唯一阻礙他行動的就是外圍這張網,或者說,是構築了這張網的人。
虞東天出賣了自己,這點是確鑿的。李瘦翎誰都不怕,唯獨怕他將自己出賣給了商銜枝。
老街本身全是低矮的居民樓,但地勢低,周圍高樓林立,到處是制高點,而這些制高點,全都在「命令」的射程範圍內。
萬一這一切都是她布置的,那自己將滿盤皆輸。
所以李瘦翎一直在等,等自己布置的後手生效。
生效的日期正是今天。
看到下邊人手發生異動,李瘦翎終於動了起來。
……
……
暘哥,全名文暘,望海有頭有臉的人,愛自詡大人物。
得到東西太容易的,總會對自己自視甚高,有時候甚至會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幻覺。
文暘會認為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用血淚換來的,是自己摸爬滾打多年所應得的。
所以他總傲慢。
「你說有人想對付我,現在三天過去了,連根雞毛都見不到。」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對站在門口的人仰頭,生生演出了幾分居高臨下:「我很懷疑你的消息來源,更懷疑你不夠專業。」
而那身著一套西裝,腰間別著槍,像是保鏢模樣的人物臉色如冰,根本不理他的挑釁。
「如果我是你,我會老老實實把路讓開。」文暘那對狹長的眼狹睨立現:「不管你的威脅論多嚇人,就都算是我看走了眼。」
「你可能誤會了什麼。」保安不看他,透過窗簾一角落警惕著外邊,說道:「我是奉命行事,為的不是保住你的命,只是為了在我的老闆達成目的之前,讓你不走出這間房子而已。」
文暘眼皮一跳,拍案而起怒道:「我是信我兄弟,所以才給你們這群蠢豬一個面子,信不信我……」
咔嚓。
他的叫囂只到一半,旋即戛然而止,因為男人把槍上膛,拍在了桌上。
……
詭異的片刻沉默後,文暘坐了回去,臉上卻沒有什麼懼意,依舊冷笑著。
沒多時,就在保鏢以為這傢伙能消停一會時,樓下又傳來敲門聲,對講機里手下匯報著情況:「隊長,有不明車輛駛入街道。」
「攔下,問問是做什麼的。」
「是,是登記過的牌照。」
隊長眉頭一皺,看向文暘,文暘無辜地聳了聳肩:「太寂寞了,叫了兩個女人,要不要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