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中學並不強制寄宿,初中部連晚修其實也能算是重在參與,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學校門禁形同虛設,走讀卡比擦屁股的紙還要一文不值。到處是可以出入的門和豁口,隨時可以自由出入,周遭的網吧和遊戲廳多如牛毛。
晚上的學校內看似靜謐卻不安寧,學校操場、小賣部、小花園裡都可以見到牽著手吃嘴子的小情侶——極少數時候他們也會吃點別的什麼東西。
儘管有以上諸多現象,他們仍自稱精英高校,學校歷屆也確實會有那麼一批尖子,大概占全校生源的不到百分之一。
一所學校每屆養出那麼一兩個班的尖子,剩下聞名遐邇的卻是混亂的男女關係,很難說這所學校到底是不是所謂的精英高校。
精英,到底是由一部分人決定的,還是由一群人決定的?
起碼一位高考狀元代表學校登報受獎時,沒人會提到學校的集體榮譽,只有背鍋的時候有他李瘦翎一份。
兩世為人,他都沒把自己當做這個學校,乃至任何一個團體的一份子。
讓人齒冷的是,有黑鍋要背的時候,人們總不會忘了他。
在某些團體的推波助瀾下,李瘦翎這個名字像一枚石子,砸入海山的湖面,激起根本無人在意的漣漪,頂多是這所學校又出了那麼一個渣男。
被人敵視,被人鄙視,被人跟蹤,就像今天這般。
幾道人影繞著花壇,在月下若隱若現,並不突兀究其原因,因為這些自以為神秘的傢伙已經在學校里跟了自己一路,從初中教學樓出來,到他接上妹妹,到快要走出校門,他們才終於要按捺不住。
他們的身份也並不高深,不過是學校里的混子,叼著煙,跨著斜步,甩著膀子靠向李瘦翎。
令人扼腕的是,這些路數連小童粥都嚇不到。
一群人身上散發出異能波動加起來,在超凡感知里的亮眼程度連旁邊的路燈都不如。
就在他想著在眾多方法中挑哪個來解決他們時,他忽然一收斂心神,連思考都懶得了。
郁光耀邁著頗具辨識度的大步趕了過來。
那幾個混混臉色一變,色厲內荏地斥道:「你又要多管閒事!」
「是。」郁光耀站定,淡淡說道。
「你別以為我怕你。」為首的混混陰狠地道。
郁光耀雙手背在身後,淡淡說道:「你們捆在一起都不夠我一隻手打的,卻能說出不怕我這樣的話來,說明你們要麼很愚蠢,要麼你們有依仗,你們是哪一種?」
李瘦翎笑著說道:「我覺得是兩者皆有。」
郁光耀偏頭看了一眼李瘦翎,眼神若有深意。
「你以為你能一直保著他?」混混陰惻惻地道:「等他出了學校,看我怎麼收拾他。」
郁光耀忽然走上前去,抬腳蹬腿,擺錘般的力道轟上混混的小腹,擺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倒在花壇里。
郁光耀生冷無比地道:「那我就打,打到你們怕,打到你們服。」
「你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
「是。」郁光耀傲然昂首。
這話到這就嘮不下去了,他們按照慣例撂下幾句狠話,不多嘴也不敢多嘴,一怕挨打,二怕真給人問出背後的依仗。
眼前鬧劇莫名其妙的開始,又更加莫名其妙的結束,李瘦翎搖了搖頭,說道:「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呢。」
「我是討厭你,而且更覺得你配不上商銜枝,可那不影響我幫你。」郁光耀說道。
李瘦翎吹聲口哨,譏諷滿溢而出,道:「你興許是尊樂善好施的大佛。」
郁光耀毫不掩飾眼中厭惡,說道:「有人喜歡我,有人討厭我,也有人說我是個有著莫名其妙堅持的怪胎,可那都不妨礙對的事情就是對的。」
李瘦翎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根本沒有心思和一個孩子煮茶論道,更不想站在大馬路上和人爭論對錯,他只是一針見血:「所以你這幾天是特地在我身邊晃蕩,有人要對我不利,你再出手扮演正義使者?」
「世上那麼多人值得幫助,你偏偏挑上一個你所討厭的『懦夫』施行精準幫扶,你是想從這種反差中獲得一種大無私的滿足感嗎?」
「......」郁光耀沉默下來,不知是不是被戳中心事,一時無語。
李瘦翎卻不認為他是被刺痛而說不出話,開口推倒了自己用來攻擊他的那套邏輯:「亦或是,你根本不是那樣的活佛,不過是受人之託,所以才做這麼彆扭的糟心事。」
「你很聰明。」郁光耀搖頭說道:「我跟商銜枝打了個賭,她賭我被你蒙了,所以我不明白一個聰明人,為什麼非要捏出一副讓人作嘔的弱者面孔,天天演得像白痴。」
「不是所有人都像商銜枝那樣,喜歡把眼睛放在天靈蓋上,恨不得把『我很牛逼』寫在臉上的。」李瘦翎聳肩說道。
郁光耀本能地想反駁,心裏面很不爽,但好像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我依然覺得你配不上她,有點小聰明,但不利落,不坦蕩。」郁光耀直勾勾盯著他,說道:「我確實是特地跟在後邊的,但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幫她。
她讓我給你提個醒,有些人一直在針對你,而且反應太過激了,我只給你帶這句話,至於你想怎麼應對,那與我無關。」
李瘦翎倏然搖了搖頭,說道:「真不知道那些公子哥是吃錯了什麼藥,天天什麼事都不做,專跟我過不去。」
「我說了,與我無關。」說完,郁光耀這豪俠式的人物便乾脆至極地轉頭就走。
愛憎分明,便是他身上最鮮明的特質。
等他走後,小姑娘才從他身後掏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一眨,瓮聲瓮氣地道:「好奇怪的人哦。」
「寶貝,以後要離這種怪人遠一點,不要靠近。」李瘦翎滿臉認真地說道:「這種怪男人最可怕了,碰到了最好一句話都不要說,有哥哥陪著你。。」
李童粥看著李瘦翎,又眨眨眼睛,說道:「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