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武館。
艷陽高照時,像虞東天這種干髒活的人按慣例,一直無所事事,今天又是工作日,他女兒在上學,日子過得更是無聊了。
平常他會選擇去酒吧消磨時間,不過今天倒是出奇地安坐武館,一步不曾挪動。
不僅如此,他把自己手下所有人召集起來,也不允許他們走出這兒一步。
許多人不解他的舉動,又不敢出聲質疑,二三十號人,只好齊齊整整蹲在道場地上,像在蹲號子。
任誰都看得出來,現在虞東天處於無比惱火的狀態,誰也不願意觸他霉頭。
只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李瘦翎若是在,會認出,他就是昨天看到的,在場唯一一個有點實力的異能者:「老闆,您看,今天時候也不早了......」
虞東天坐在太師椅上,老神在在,抬頭看向窗外陽光,說道:「我瞅著外邊,不像是天黑了的樣子。林海啊,你說今天大傢伙都聚在一塊兒,不熱鬧嗎?難道你急著要走,有要事要處理?」
「是有要事,但不是我的。」手下,林海訕笑兩聲說道:「老闆,我們這麼些兄弟在這兒待著,外邊的活恐怕會沒人干。」
「那正好,我今天給你們放個假,那邊一天不開張也沒大事。」虞東天如此說著。
林海沉默了下來,許久後才躬身說道:「可大老闆那邊,實在不好交代。」
虞東天忽然笑眯眯地道:「阿海,我問你個問題。」
「問題?」林海一愣,面露疑惑。
虞東天熟稔地攬過林海的肩膀,說道:「你瞧,咱倆從小穿同一條褲子,從一個村里出來,到了一個鎮上,你能力強,我稍差一點,這麼多年,你卻一直在我手下做事。
我覺得這很委屈你。」
林海登時冷汗涔涔,連聲道不敢:「那怎麼會,咱們倆雖然都在一個大老闆手下做事,可連大老闆都知道,鎮上這台子,要沒有你,那是絕對搭不起來的。」
「所以大老闆才讓我搭台,我手底下你們這些弟兄來唱戲,十幾年來,都是這麼個路數。」虞東天依然笑眯眯的,拍打林海肩膀的手卻逐漸用力:「現在你要是改主意了,想你來搭台,我來唱戲,也可以,你直接跟我說一聲就行。」
這是堪稱赤裸裸的敲打。
「......」林海沉沉地搖了搖頭:「我沒有私底下和大老闆有聯繫,大老闆叫什麼,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只是,他派人過來,給我下了命令。」
虞東天說道:「命令就是要我派人去抓李家兄妹,對嗎?」
「是。」林海也不想再隱瞞,乾脆地承認。
「我真是很費解,那李家兄妹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非要我把人給弄來?」
「這個我不知道,傳令的人什麼也沒跟我說。」
虞東天臉色終於冷了下來,厲聲質問:「那你有沒有想過,手眼通天的大老闆為什麼非要傳令,讓你來做這件事?」
林海沉默了下來,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虞東天挪動手掌,重重拍打著他的臉,說道:「因為你是我手下的人,你指示著館子裡無論哪一個去抓人,到時候他把人帶走,然後你和抓人的弟兄定罪,馬上問斬。
再之後,我的下場也不會好,你們搞綁架這一套,必定牽連到我,這麼些年來的賭場黑帳,那麼多髒活累活,大老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全部套在我身上,再換個人搭台,這鎮子上多了幾具屍體,還是什麼都沒變,跟以前一模一樣。」
「卸磨殺驢,這麼簡單的道理,你覺得想得到。」虞東天嘆了口氣,說道:「你還想幫他把這事兒辦了,那一定是答應了你什麼事。大概也不複雜,他應該承諾你能接我的位子,對嗎?」
話已經說得這般透亮,越說,林海便越面如死灰,現在更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虞東天似乎沒想著怎麼料理他,離心的兄弟二人分了開來,虞東天向外走去,逼視著在場眾人:「我們這群弟兄,歸根結底是什麼?是討飯吃的狗,能不能吃上飯,都仰人鼻息,我們理應忠誠,但做狗的,也不能太忠誠。
我們不能餓死,也不能被主子害死,做狗要聰明,要懂得審時度勢。」
眾人聞言,有的心虛低頭,有的抬頭迎上,神色各異,但態度大抵只有一種,那就是被虞東天說服了。
虞東天打開了武館的門,篤定地說道:「能跟大老闆把這台戲唱好的,只有我,如果你們信我,就聽我的。出了這間屋子以後,誰叫你們做什麼都不要管,等我的消息。」
……
……
一場由內而外的風波有驚無險地化解,虞東天終於能松下一口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四下無人,他從抽屜隔板里抽出一個文件袋,裡邊裝著幾張印好的A4紙,整齊的印刷文字觸目驚心。
這是一份情報。
哪怕已經是翻來覆去地看過,他依然震驚於這份情報的準確性。
上面記載了大老闆最近的動作,準確地點破了潛藏在自己身邊的內鬼,除了「綁架事件」外,裡邊還講了許多望海勢力之間的隱秘之事,虞東天原本還將信將疑,他便找人去查證一二,結果每件事都一一得到了驗證。
儘管很多事情都只是側面印證,並不能直接得到答案,顯得含糊不清,但那是他虞東天本事不夠,查不到更深處。
這已經足夠證明,給他這份情報的人在望海手眼通天。
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這份情報是憑空出現在家裡的。
而不管是家裡的監控還是負責安保的手下,亦或是的種種痕跡都表明,家裡沒有遭到過入侵。
牛皮袋就是這麼突兀地出現了。
不過唯獨有一點值得慶幸,雖然對方很謹慎地使用了印表機,不暴露字跡,也並未露臉,虞東天還是從行文的習慣里看出了一點蛛絲馬跡。
他覺得,輸送這份情報的應該是治安官。
雖然紙上文字皆是列印出來,不存在字跡的說法,可書寫的習慣是無法磨滅的。
虞東天常和治安官們打交道,在治安局裡還有一點不能明說的關係,所以他很熟悉這種腔調。
從對方的文法習慣和對自己這群人的稱呼,以及態度都可以推敲一二。
如果對方是治安局,那這份詳細準確到可怕的情報,其來源也有了相應的解釋。
唯一的問題是,一般的治安官,不會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法,來給他輸送情報。
虞東天邊看邊思考,很快翻到了最後一頁,這時他的動作一頓,因為這一頁,是他之前沒有見到過的。
看到這頁紙,虞東天心中的疑慮也有了相應的解釋。
對方極有可能就是官方人員,出於某些原因,不得不隱姓埋名,暗中行事。
在文件的末尾,寫著這樣兩段話:「這些情報都是見面禮,是開胃菜,希望你吃得開心,吃得心滿意足,接下來我要講的才是正題。」
「想必,現在你肯定知道了大老闆的意圖,他要過河拆橋,對你趕盡殺絕,正巧,我和他也有一筆帳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