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權當沒聽出李康滿溢而出的憤怒和諷刺，正色說道：「你還有機會翻身。」
李康冷笑道：「什麼機會，賣首飾，賣房，賣地？把半輩子忙碌，全部折舊賣給你們這群畜生？」
忽然被辱罵，那人也明白，豬養到這般大，也算是通了人性，再扮家人，和顏悅色已經沒有意義了，旋即收起了笑容。
他的面容滲出幾絲陰狠，極其惡毒地道：「不止，你還有老婆孩子能賣，家裡幾個，也能幫你賺錢。」
李康霍然抬頭，血氣瞬間衝上腦袋，頂得他滿臉漲紅。
他這匹夫之怒還未來得及爆發出什麼能量，一頁帳單就落在桌上，像桶混著冰碴的冷水，給他澆得一個透心涼。
李康盯著桌面上的帳單許久，許久，許久都不能言語，最後他點了根煙，在煙氣繚繞之中，他苦澀一笑，說道：「就是再混帳，也不能賣兒賣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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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李康旁邊那人臉上的猙獰就像幻覺一樣，轉瞬消失，笑眯眯地道：「你看看你，這玩笑話，怎麼能當真呢？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咱們出來賺錢，不過是為了讓生活變得更好，這事兒太缺德。」
李康鬆了口氣，然後那顆懸著的心還沒來得及掉到地上，就又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不過。」男人話鋒一轉，說道：「在我們這兒，欠債還錢，更是天經地義的，你說對不對？」
「......對。」李康有氣無力地道：「你給我些時間，我去籌錢。」
「第一次拿房本拿不到，嫂子也不是個蠢人，她怎麼會原封不動放回原處？」男人笑眯眯地說道。
李康說道：「家裡我說了算，我去逼，她沒辦法的。」
「不，怎麼好意思每次都勞煩嫂子。」男人說道：「我能教你一個來錢更快的法子。」
「你要去偷、去搶、去賣？」李康笑了，說道：「偷和搶不比你們來錢快，去賣，我這樣的就算張開腿，誰買？」
「不偷不搶也不賣。」男人嘿嘿笑著，說道：「你雖然時運不濟，家道中落，但你還有個好兄弟，我教你怎麼從他手上套出錢來，那其實不是什麼難事。」
李康驟然沉默下來。
「不偷又不搶，什麼都不會損失，只要你照我們的說法，往大院那一杵，他為了自個兒的面子，為了那麼多家權貴的領頭羊身份，怎麼說也得給你賞幾個大子兒。」男人越笑越賤，肢體動作無比浮誇，說道：
「還完一部分債，你就上岸，和他玩兄友弟恭，以後我們的錢就從他身上套。」
李康依然沉默，在後者逐漸不耐煩地目光中，站起身來，疲憊地說道：「我先回去想想辦法。」
「為什麼不找商擎，難道你們還真有狗屁兄弟情？」
「我也是有尊嚴的。」李康慢慢向外挪步，有氣無力地說道。
然後他就突然看到了男人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走夜路撞了鬼：「尊嚴，你他媽還有尊嚴？變賣老婆嫁妝賭錢，房本也要押上來的臭狗，說自己他媽的有尊嚴？」
李康驟然轉過頭來，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嘴裡大喊：「我操你媽！」
而後這憤怒的一拳就打在男人，動靜聲勢還都不小，引來了不少其他客人的目光。
生挨一拳，男人身子微微搖晃，單手扶住桌子，並未倒下，空閒的手掌撫摸乾瘦的皮囊，在摸索中確認了自己的下巴骨沒有被這一拳干歪。
這一拳堪稱莽撞，連到作為始作俑者的李康本人，在揮拳後的下一秒便後悔了，令人咋舌稱奇的是，像這樣平日裡最好臉面的人物，此刻吃了虧卻沒有什麼表示，反而露出燦爛的笑臉，和聲和氣地道：「好，那我就等你一段時間。」
而後，他居然還相當平和地送李康出了門，途中不加以任何阻礙，直到他走出房外，目送李康離開。
他緊盯著李康的背影，又正了正下巴，生硬吩咐旁邊手下：「別讓他跑了。」
他冷冷瞥了手下一眼，反問道：「要抓回這兒，我剛剛為什麼要讓他走？你是要讓李康當敬猴的雞，告訴裡邊的豬玀，他們就是下一隻待宰的肥豬嗎？」
「噢......」手下並不開竅，依然猶豫：「那是抓到，哦，我知道了。」
面對臉越來越黑的男人，手下終究沒敢把話問完，指揮幾個人，讓他們風風火火抓人去。
「下次再明知故問，我拔掉你的舌頭。」
手下畏縮地拗拗脖子，小聲說道：「不敢了，我都聽你的，可王哥，現在真不是時候。」
被稱為王哥的男人摸出根煙，點上後深深來了一口，眯著眼睛說道：「怎麼就不是時候了？」
「時代真變了。」手下忽而悵然地道：「那些會飛天遁地的怪胎出現不過五年，讓望海的二零零五變得像一九九五，甚至一九八五，那會我還小，不過我倒是曉得，那個時候的望海大概就和現在一樣亂。」
聽這語氣，像極上了花轎的小姑娘，簡直悵然無措，梨花帶雨，噁心的「王哥」手裡的煙都失了味，他面無表情地丟下香菸，用皮鞋狠狠碾滅，說道：「你不會以為咱們身後的招牌叫避風閣，就真是家開給人避風躲難的茶餐廳吧？
你不會還以為，咱們賺的是什麼乾淨錢，是什麼良善人家吧？」
手下搖了搖頭，說道：「我雖然蠢，倒也沒蠢到拎不清自己是幹什麼的地步。」
隨後手下又猶豫片刻，說道：「可咱們以前也沒到了，要真對人的妻女下手，這可是......」
他將聲音壓得仿若蠅蟲振翅：「商家可是碰不得的天上神仙。」
「王哥」咧嘴一笑，邁步走下台階，那步子邁的夠大，逼得手下只得加速跟上。
「王哥」一邊走，一邊問：「你覺得像我們這種人，在什麼世道能賺到錢？」
手下低下頭，說道：「哥，我腦子不靈光。」
「我們這種人沒本事，要是在平日裡，在太平世道，我們什麼也不是。」男人深吸一口氣，說道：「亂世，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鬼怪事的亂世，最他媽能賺錢！
現在誰能讓世道變亂？就是那些能飛天遁地的怪胎們，他們給我們機會，能讓我們變得和他們一樣，這機會你不要？」
不等手下，他抬起頭來自顧自地道：「虞東天也是異能者，但他膽子太小，我瞧不上，他也給不了我機會。
我要跟膽子大的人混，他們要我去搞商擎，我就去搞，要我去綁李家母子，那我就去綁，誰也攔不住，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