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和商家本就活在兩個世界裡,能維繫關係,靠的是老一輩的情誼和舊情,也靠李家的死皮賴臉。
雍香巧自認為找到了門路,想讓兒子去跪,李瘦翎從來沒有跪過,自然而然地恨屋及烏,將商家待他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歧視的色彩。
忽視就是不屑,關心便是施捨。
所以以前李瘦翎最怕商銜枝的關心。
小時候的李瘦翎,最認為自己貧而不賤,他寧願別人不看,也不願被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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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再看,商銜枝這彆扭至極的關心,要讓以前的他瞧著,估計只會覺得傲慢。
然而傲慢源於她人格的深處,是她的底色,李瘦翎從來明白這一點。
於是他便直接說了:「你這個人真的很彆扭。」
「彆扭在哪兒?」商銜枝不著惱,也不回頭,輕輕問道。
以李瘦翎對商擎的了解,他的重情重義都是做出來表象,是維持江湖地位的手段之一,這樣的人,斷不會主動去幫李康什麼。
而商銜枝剛剛說,李康晚點就會回來,這意味著商家主動去尋了李康,這之中,出力的或許是商擎,但促使商擎出力的,只可能是商銜枝。
李瘦翎很清楚她在背後做過的努力,因為前世她也是這麼做的。
而她為什麼幫助李家,李瘦翎卻一直不知道。
於是李瘦翎便直接問了:「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以商銜枝繼承自父親的彆扭和拐彎抹角,他認定了女孩會顧左右而言他,卻不料,商銜枝卻又輕又淡的,果斷地應下:「是。」
「……」李瘦翎猛然抬頭,像見了鬼一樣的看著商銜枝。
商銜枝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感覺到他的驚訝和窘迫,便咯咯笑起來,說道:「怎麼,你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連你爹都不再關心李家,你又憑啥關心我?」李瘦翎翻了個白眼。
「我不說謊。」商銜枝繼續漫步,淡淡說道:「你不是自詡聰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與其猜女人心裡在想什麼,不如想想這個宇宙的終極答案……李瘦翎腹誹。
他翻了個白眼,信口胡謅:「那我猜你喜歡我。」
商銜枝忽然轉過頭來,一臉玩味地望著李瘦翎。
他憑藉自己對青梅竹馬乾姐姐的了解,當她露出這個表情時,多半是要收拾人了。
考慮到男女生發育以及年齡上導致的身體客觀差距,為了避免被質樸的物理學擊敗,李瘦翎光速認慫:「我撤回這句話。」
小鎮很小,回村的泥濘路也並不長,簡單的閒聊就好像是一個跳過鍵,跳過了原本枯燥的路。
兩人拂過鄉村田野的泥土腥香,回到了大院裡,大院裡已是熱鬧非凡,顯然,今天這裡又要大擺宴席。這並不奇怪,大院裡外,好幾家人都是權貴,最講究互相之間的來往 ,今天你擺酒,明天他設宴,來來回回其實都是家常。
今天是小鎮上的陳家做東,請各家鄰居吃飯,也算是回敬商擎。
兩人剛進門就看到了這般熱鬧,看到了以東道主身份端茶送水的陳家夫婦,李瘦翎抬頭卻說道:「今晚的局,還是你爹攛的吧?」
商銜枝沒問為什麼,兩人的目光出奇一致,投向角落裡正朝哥哥賣力揮手的小童粥,小童粥旁邊坐著雍香巧,而眾所周知,大院裡除了商擎,不會有人在組飯局的時候邀請李家。
陳家夫婦更是往日裡不會多看李家一眼的。
商銜枝毫不忌諱地直呼自己父親的名字,諷刺的淋漓盡致:「商擎得保住李康,證明自己義薄雲天,又不能表現得過於熱絡,生怕沾上了李家的窮酸氣,還怕李康在外惹的事當真牽扯到自家。」
聞言,李瘦翎抬頭看了她一眼,一邊把先前她強行丟到自個兒身上的包舉起,試圖交還回去,一邊還有空忙裡偷閒看看別處,說道:「那畢竟是你爹,當眾編排,也不怕他收拾你。」
商銜枝說道:「喝酒打牌,寒暄客套,又哪個在注意我?」
說著,他又將那挎包抬得更高,可惜商銜枝依然當做沒看見,略微低頭,望向此時還比自己矮了一點的男孩,然後當著眾人的面,伸出手來,肆無忌憚地揉搓起李瘦翎那年幼而肉乎乎的臉蛋。
「......」
不知是不是錯覺,喧鬧的大院似乎出現了那麼一瞬的停滯。
就算不是錯覺,許多人表現出來的錯愕也只有那麼一瞬,喧鬧依然升騰在大院上空,李瘦翎的臉被揉著,她越揉,他身上越僵硬。
而其他人的神色也越耐人尋味,只有雍香巧愣了一下,臉上的憂愁立馬一掃而空,轉悲為喜。
揉了足有一分鐘,商銜枝才接過挎包,順帶著還扯過了李瘦翎的胳膊,說道:「老樣子,我們在房裡吃。」
李瘦翎短暫的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任由她拽著,就這麼進了房間。
等到兩人進了房間,李瘦翎坐到座位後,仍然死死盯著商銜枝。
商銜枝就坐在對面,任憑他如何看,都是巋然不動,小口抿著茶。
半晌之後,李瘦翎咬牙問道:「你到底要幹嘛?」
「你這麼聰明,猜不出來嗎?」商銜枝給他斟茶,推過茶杯,嘴角噙笑反問。
李瘦翎低下頭,思緒如電閃,很快他就得出一個隱約的可能,不過這個可能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他便乾脆裝傻:「鬼知道你在想什麼。」
「為了給你樹敵。」商銜枝說道:「你看,現在他們的眼睛就不黏我了,一刻不停盯著你,有感受到,隔著窗簾他們對你的熱切愛意嗎?」
李瘦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牙都快咬碎了:「我他媽就是個小學生!」
商銜枝顯得很愉悅,說道:「小學生好啊,再過一年,跨過分水嶺,你就和他們一樣,是所有人眼裡有力的競爭者了。」
「你他媽......」李瘦翎罵著,活生生把後面要出口的話吞了下去,他很快明白過來,眼前這混蛋不過是在扯沒有營養的蛋,是在說笑,本質上,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主動把他想的那可能性說出口了。
猶豫過後,李瘦翎還是主動開口,說道:「你讓那些公子哥記恨我,卻讓他們的父輩多高看了李家兩眼,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