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童年

2026-09-05 01:44:21 作者: 傳說樹下
  前世的虞秋,不是他的同桌,甚至連同班都不算。

  在這個時間段,兩人原本並無多少交集,虞秋是根大院子弟,在這鎮上,就算是子弟也沒得選,和李瘦翎一起就讀於這日漸破落的學堂倒也不算稀奇,以李家當年的情況,他後來有機會到市里和虞秋讀同一所初中,還成了同班的同桌,才真正讓人稱奇。

  兩人關係不錯,不過說來,其實虞秋和誰關係都稱得上熟絡。

  她在學校里是了不得的風雲人物,很漂亮,也很愛笑,最愛說的就是一句:「都哥們。」

  然而這句話更像一道護身符,將覬覦和親近隔絕與心牆之外,她與誰都熟絡,與誰都不親近。



  鎮上任誰都知道,她父親虞東天與望海某些勢力有勾結,而且牽扯極深。

  零五年的望海,正是這些勢力最猖獗,也是真正開始走向末路的年份。

  靠著一身逞兇鬥狠的本領,虞東天在大院混得一席之地,遺憾的是,大院裡沒有傻子,誰都瞧得出來,望海這些四處作惡的鼴鼠,再沒幾年可活,於是更沒人願意靠近虞東天,這疏遠還殃及了他的女兒虞秋。

  無論如何,零五年,小鎮的虞家父母,有人敬,有人嫌,有人畏,涇渭分明,總歸只有敬而遠之的態度是從一而終的。

  虞秋便是受這影響,不曾被誰走進過心裡。

  不過,李瘦翎覺得自己好像是個例外。

  她好像唯獨對自己說起過家事,說起過一些心裡話。

  後來很多年裡,李瘦翎都偶爾會想起這女孩的這些心裡話,總以為這些話她和很多人講過,直到後來,有人提起這位故人,能聊的不過是寥寥數語時,李瘦翎才驚覺,那女孩當年以玩笑口吻說出口的,竟真是她心底最深的孤獨。

  自己當年憑什麼值得這姑娘特殊對待?

  「你不怕我嗎?」


  思緒回到當下,年僅十一歲的虞秋仰起頭來,問了這句話,李瘦翎便下意識反問:「為什麼要怕?」

  說完,他就發現對面女孩的眼神變得很奇怪,像是驚訝,又像是興奮和高興。

  喔,李瘦翎這才恍惚想起,在初中之前,兩人家裡其實還是有過交集的。

  虞秋的爹是在地下賭場鎮場子的,而李瘦翎的爹是地下賭場的金牌凱子,兩家的關係雖不能說親密無間吧,起碼也可以用歹徒和人質來形容。

  這種情況下,面對她問的問題,自己也是像現在這樣回答的:「為什麼要怕?」

  虞秋定定望著李瘦翎,半晌後眨了眨眼,展顏一笑:「平常的時候,很多人都怕我,怕我老爸。」

  李瘦翎後來認識的虞秋,身上總有一種超越般的洞見,現在才發現,這種洞見原來在她這么小的時候便有了。

  李瘦翎瞧了她一眼,然後淡淡說道:「我反而看你是挺怕我的,叫我過來,結果看到的還是你的分身。」

  虞秋神情微微一滯,隨後整個人竟是兀自消解,消失不見。

  李瘦翎身後傳來女孩的聲音:「真奇怪,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她不信邪,李瘦翎卻不解釋,而堅定反問道:「你的分身又是怎麼做到的?」

  結果虞秋也不解釋,蹦蹦跳跳跑上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說道:「我們去打撞球吧。」

  一句話說完,她又仿佛嘴裡有話在燙一樣,吐出下一句:「還有,你遲到了,請我喝珍珠奶茶!」

  「……」望著眼前跳脫的姑娘,饒是李瘦翎也有點無奈,小聲解釋道:「我要送我妹妹回家,送完才過來的。」

  「喔,小童粥?」她一歪頭,思索片刻,也不知道思路又跳到了哪兒,說道:「那我請你吧?」

  然後他就被拉到了撞球廳,一邊攬著撞球杆,另外一邊捧著劣質塑料杯,吮吸著裡邊用劣質糖精沖泡出來的奶茶。

  珍珠奶茶,在這年頭還是新鮮玩意兒,一塊錢一杯,不貴也不便宜,對日零花錢僅兩塊的李瘦翎來說是奢侈品。

  不過他倒是發現自己竟有存款,想了想也明白了,多半是穿越前的自己幾天不吃早餐,一點一點扣下來,準備拿來買四驅車和悠悠球的錢。


  所幸奶茶是虞秋請客,撞球廳也是她爹在管著,玩著也不收錢。

  說是打撞球,其實也沒打上幾杆。

  因為撞球桌對於小學生來說其實有著難以征服、不可逾越的高度。

  李瘦翎身子骨瘦,長得卻高,也早熟,雙手勉強能抬著杆子在檯面上擊球,而虞秋要矮上一些,踩在墩子上能夠著,打一球就得換一個位置,墩子還死沉,沒一會兒就累得哼哧哼哧,撂杆子不玩兒了。

  那之後,虞秋這假小子也愛玩四驅車和悠悠球,在撞球廳里,甚至還搭起了一條四驅車跑道。

  像動畫片裡演的那樣,能在跑道上玩車,在這會已經是正規軍了,再加上一籮筐的「豪車」,正常來講,她該是學堂里的孩子王,是義父義母級別的存在。

  可惜,鎮子上本就不甚太平,虞東天名聲在外,自然而然地成了危險的象徵,孩子們本不會在意,只是家長耳濡目染,也就多少心生畏懼。

  這一籮筐的豪華收藏,李瘦翎是她唯一的分享對象。

  她拿著自己最中意的傢伙,對著李瘦翎道:「跟我賽車!」

  一提到玩這些遊戲,李瘦翎就頭皮發麻,在商家父母面前面前,他已經演夠了幼稚,現在還要繼續,他打心眼裡不樂意,當即冷下臉來:「不玩。」

  「喔。」虞秋善解人意,放下了四驅車,只是平靜地看著李瘦翎。

  這眼神就像森林裡躍動的懵懂小鹿,一顆心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仿若已經迷失,最能深刻地觸動人心。

  李瘦翎見過這眼神,他知道,無論年紀多大的女人,露出的這種眼神,就等於設下一個誘捕陷阱,等著男人自願往下跳。

  於是他乾脆果斷,絕不動搖地道:「不玩!」

  「嗯,我知道。」虞秋只是默默地蹲了下來,從自己的寶庫里掏出另一輛車,說道:「我車多,自己跟自己比就好,以前我也是這麼玩兒的。」

  然後她就真的自己跟自己玩了起來,剩下李瘦翎站在一邊,雙手叉腰,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這姑娘,把話說得這麼可憐,什麼揍性。

  ……

  等到他書包里珍藏的破車被蹂躪無數圈以後,太陽已經落山了。

  到最後,李瘦翎也沒有機會能探究虞秋異能奧秘的機會,倒是等來了他的主要目標。

  虞秋的父親,虞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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