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事

2026-09-05 01:44:18 作者: 傳說樹下
  「李家小子,有點傻吧?」

  「說好聽點,叫少年老成,十一歲的小娃娃,能像屁股生了根,穩坐著緊盯院門的樹,一看就是一個小時。」

  「該是你那死黨老李讓他待著的。」

  大院之中,一打扮得體的中年男人拉開窗簾一角,望著鞦韆上的少年,耳邊妻子打趣,讓他眉頭一皺,說道:「什麼死黨,不過是看老一輩的面子。那老李有多不成器,你總該知道,一個只差賣兒賣女的爛賭鬼,我幫過他一次,便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嘴上倒是淡薄,可若是討債的打手找上李家的門,要折辱他的妻女,當真逼得他賣兒賣女,逼得他膝下的兄妹去死,你幫不幫?」婦人坐在椅子上做著針線活,嘴上不饒人:「你要真不想幫,現在何必再多看那李家的小子一眼,難不成你還念著姥爺親手給他和女兒指的那門娃娃親?

  我可告訴你,你們姓商的講『道義』,我卻不會把親骨肉往火坑裡推。」

  被妻子戳破心思,他有些難堪,斟酌半晌後說道:「與那無關。只是我稍早回到大院時,腕錶檢測到了異能的波動。」

  

  她更加揶揄:「喔,那你是懷疑,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是異能者,不愧是商先生,心思確實是縝密,萬無一失。」

  商先生被刺得慍火難捱,又有點哭笑不得,準備放下窗簾,不想再看,可他就是覺得放心不下,理由自然不像妻子所說,是念所謂老友情面,商家與李家,時至今日,一個走在通天的坦途上,另一個則已然是萬劫不復,自當是沒多少情分可講。

  他只是看這孩童,容顏稚嫩,繼承自李家夫婦的端正五官還未長開,舉止看似呆板,可他卻覺著這不像是妻子所說的痴傻,反而隱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超脫?

  興許是看錯了吧,商先生放下窗簾,不再多看。

  只是,他定然是無法察覺,在窗簾放下的那一瞬間,那「痴傻」的孩童倏然偏過頭來,目光如炬,洞穿了牆體和布簾的阻隔,看了夫婦二人一眼。

  簡直就像是,這孩童明知二人在觀察自己一樣。

  ......

  ......

  回來了,自己竟然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的今天。


  李瘦翎在原地坐了許久,適應著久違的脆弱卻健康的軀體,思考為什麼自己會重生回來,許久思索 未果,等到靈魂與肉體逐漸互相適應,能夠正常活動的現在,李瘦翎才跳下鞦韆,朝家走去。

  李瘦翎露出一個愉快到沒邊的表情,大大伸了個懶腰,長長足足地吸了一口氣,海島上這依山靠海的小鎮常能嗅到海風的腥咸,以往他很厭惡這股味道,此時身在其中,竟還覺得近鄉情怯,惹人發笑。

  他家緊挨大院,該說就是大院的一部分,不過在這清江鎮中的角落,以前門庭若市,現在破落的連狗都要繞道。

  只一靠近,憑藉超凡感官,他立馬能聽到一名女性壓抑到極點的啜泣,以及她苦苦的哀求聲:「算我求你,你總不能連房本都拿去賭。」

  一張嘴,家長里短樣式的爛帳,換作其他人,怕是連當八卦去聽,都覺得不堪入耳,可李瘦翎得聽,因為這些爛事他很熟悉,且是逃不掉。

  因為對話的雙方,正是他的父母:李康和雍香巧。

  「老子最恨你擺這眼神,裝模作樣的拿著一嘴腔調噁心老子。」院門內,老爹李康狠然反擊道:「你要不信老子的本事,當年嫁我做什麼?滾開,今天我就能翻身,誰來都攔不住,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乖乖交錢。」



  李康賭到這個份上,臉皮是比牆還厚了,無論是深情呼喚還是急火叱罵,對他而言都抵不過翻身的執念,他瞥了眼雍香巧,不想再糾纏半分,邁步就往院外走去,就在他要離開時,一個小女孩攔住了他。

  那是他的小女兒,年僅九歲的李童粥。

  原本在門外冷眼旁觀的李瘦翎幽幽嘆了口氣。這些「童年趣事」,他上輩子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可謂刻骨銘心,永世難忘,可他妹妹童粥還沒品嘗過,這時出現,是要遭殃了。

  於是他快步上前,牽起了妹妹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女孩兒不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更理解不了父母為何而吵,只是某次見兩位爭吵時的焦點,是一種紅紅的紙,恰好她枕頭下就壓著這種紙的紅包,她便覺得那重要,此刻一手捧著紅包,獻寶似的站在父親面前,眼睛一眨一眨,盼著這能讓李康喜笑顏開,不再生氣了。


  李康很自然地搶過紅包,拆開一看,裡邊有整整十張大鈔,想來這大院裡除了李家,都非富即貴,而這年頭能拿出這麼大筆錢的,該也只有商家了。

  他拿過錢的舉動,幾乎讓雍香巧發瘋,她再顧不得體面,嘶鳴著罵道:「你還是人嗎?!你連女兒的壓歲錢都要拿去賭,你這個畜生!」

  她的咒罵,李康其實早習以為常了,然而,『天真』或許是人身上最接近神性的特質,女兒那樣如神般慈愛的目光照在他身上,讓他如芒在背。

  就好像自己此刻正遭受審判,那無可比擬的利劍將他內心的藉口、篤信、堅決和自認為破釜沉舟的勇氣一併戳穿,懊悔和痛苦直衝心頭,人最受不了的便是這般烈日灼心般的自慚形穢,羞慚幾乎瞬間全額轉化成了狂怒,促使著他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抽向李童粥。

  萬幸,最糟糕的情況沒有發生,那一巴掌最終沒有打下去,而是定格在了半空。

  雍香巧以為他是良心發現,殊不知,李康確實是急火攻心要打下去,此刻卻是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無論如何也下不去的手,驚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

  什麼情況?難道自己是喝酒喝多,把腦子喝壞了?

  李康掙扎了半晌,發現,只要不想著去打女兒,這手還是可以自如使喚的,再後來,他瞧見了自家兒子的眼神,渾身止不住的一顫,竟鬼使神差地丟下了房本。

  他心中覺得邪門,一時間心裡說不上的又怒又怕,張口結舌,一句話說不出來。

  最後只得冷哼了一聲,他拿著裝有十張大鈔的紅包,直奔賭場而去,留下一句:

  「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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