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望著桌上那堆買來的禮物,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自己省下來的錢,抱著奔三級工的念想去求師,到頭來落得一場空。
雖然他媽說要是拜不成師,他媽就去鬧。可真鬧了,又沒占到便宜。
賈東旭心裡還是埋怨母親做事太急躁,手段用錯了地方。
可到底是親娘,他也做不出撕破臉面痛罵翻臉的事情。
「事已至此,多說也沒有用。」
賈東旭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拜師劉海中這條路,算是斷了。往後廠里,少招惹劉海中那一撥人。院子裡面,也少和他們起衝突。」
「以後,別再想著靠鬧,去逼別人成全咱們家的好處。」
賈張氏嘴巴動了動,嘴唇開合幾下,想要反駁,看著兒子滿臉疲憊消沉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子裡陷入沉默。
外面,院子裡街坊還在斷斷續續議論剛剛發生的鬧劇。
賈家小屋之內,母子二人各懷心事。
想靠拜師攀高枝的打算,徹底落空。
賈家在大院之中,處境越發孤立。
時序跨入十月下旬,秋風一天涼過一天。
往年大院採買冬煤,都是易中海出頭牽頭張羅。各家湊錢,閻埠貴挨戶上門統計每家要多少煤球,收齊錢款,統一對接煤炭公司。
等煤運進大院,再由易中海招呼院裡年輕小伙子出力,挨家挨戶搬運。遇上家裡缺少勞力的住戶,也會搭把手給把煤碼到屋檐底下。
如今易中海被發配大西北吃沙子,大院一大爺換成何大清。
閻埠貴拿上本子,挎著布袋子,挨家挨戶串門。
劉海中家,許富貴家,還有院裡其餘住戶,一戶不落,上門問清要買多少斤煤球,登記數目,把各家交上來的錢收好。
只是閻埠貴從頭到尾,腳步沒有踏進賈家的房門,連門口都沒有多停留片刻。
賈家人這邊,沒人上門通知,母子幾個完全被隔絕在外。
一晃周末又到了。
這一個周末,煤炭公司的板車浩浩蕩蕩送到九十五號大院大門外。
一車又一車的煤球堆得老高,黑沉沉的煤末隨著車輪滾動撒落一地。
何大清站在院子當中,招呼院裡年輕後生全都過來搭手。
一眾小伙子應聲上前,搬筐的搬筐,抬筐的抬筐,按著閻埠貴本子上登記的數目,一戶一戶往下分煤,把煤球碼到各家房檐牆根,再拿舊葦席蓋嚴實,防備夜裡落雨淋濕。
大院裡人聲嘈雜,來來往往全是人。家家戶戶屋檐下,很快就堆起黑乎乎的煤垛。
賈家小屋之內,正是午飯時辰。
小桌上擺著簡單飯菜,賈張氏端著飯碗,扒拉嘴裡的吃食。
秦淮茹扒拉兩口飯,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停下筷子轉頭看向賈東旭。
「東旭,別人家都在分煤運煤,怎麼不見咱們家的煤?咱們家買的煤呢?」
賈東旭手裡捏著窩頭,聞言也是一愣。
「我不知道。往年都是院裡統一統計,統一採買,也沒人過來跟咱們打招呼。」
坐在一旁的賈張氏把飯碗往桌上重重一磕,臉上當即沉下來,嘴裡罵罵咧咧。
「這幫癟犢子!閻老摳,從頭到尾就沒有踏咱們家的門,壓根就沒來問過咱們要不要湊錢買煤。」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僵住。
屋外,院子裡人喊馬嘶,搬煤的動靜一陣陣傳進屋子。
別家都在安安穩穩儲備過冬的燃料,唯獨賈家,連登記統計這一步,直接就被人漏掉。
賈東旭放下手裡的窩頭,眉頭緊緊擰起。
他心裡清楚,哪裡是漏掉。
拜師那回鬧出來的事情還沒過去,閻埠貴是故意不來找自家。
秦淮茹臉上露出幾分慌張。
「那這可怎麼辦,天越來越冷,沒有煤球,往後做飯取暖都成難題。」
賈張氏把筷子一拍,身子往炕沿上邊坐直,胸口火氣往上翻湧,就要起身往外沖,打算出去找閻埠貴理論。
賈東旭見狀,連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娘,你別衝動。你現在出去一鬧,有理也變成沒理。」
坐在一旁的賈張氏把飯碗往桌上重重一磕,臉上當即沉下來,嘴裡罵罵咧咧。
「這鱉犢子閻老摳,擺明就是故意的,專門跳過咱們家。」
賈東旭把窩頭往桌上一放,身子直起來。
「東旭,咱們去找他。憑什麼別人家全都通知到,單單落下咱們。」
秦淮茹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沒想到賈東旭沒有跟著往外沖,反倒身子一沉,重重坐回凳子上。
秦淮茹腳步頓住,滿臉意外,轉頭看向賈張氏。
「東旭,走啊。」
「淮茹,你坐下。」賈張氏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秦淮茹滿心不解,不情願地坐了回去。
賈東旭掃了一眼屋外院子傳來的搬煤喧鬧聲響,聲音壓得很低。
「淮茹,你還沒有看明白嗎。整個九十五號大院,沒有一個人向著咱們賈家。
以前有一大爺易中海在,還能幫咱們說兩句話。現在易中海一走,院裡這些人全都擰成一股繩,誰也不待見咱們賈家。」
「從前媽靠著撒潑打滾鬧事還能撈上一點好處,那樣的日子,已經不可能再有。
現在就算出去鬧,也鬧不出來個所以然,只會叫全院子人看咱們笑話。」
賈東旭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往後,咱們安安靜靜自己過日子。明天我去買煤,你自己去煤鋪訂煤。訂好了叫煤鋪往這邊送。到時候我們兩個人,把煤往家門口搬回來。」
秦淮茹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話,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屋外,搬煤的吆喝聲一陣一陣透過窗戶縫隙鑽進屋來。
別家熱熱鬧鬧儲備過冬的煤球,賈家只能自己單獨想辦法。
賈東旭垂著腦袋,心裡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憋屈。
賈張氏看著眼前的賈東旭,突然覺得他有些長大了。
「東旭,以後得靠你獨自支撐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