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院子裡的喧鬧終於徹底平息下來。
何玉蓮帶著幾個本家嬸子還在廚房裡收拾，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建生站在院門口，目送最後幾位親戚走遠，這才轉身回屋，長長地舒了口氣。
「累了一天了，你們也早點歇著吧。」
何玉蓮從廚房探出頭，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
林奕靠在客廳的沙發上，領口的扣子早已解開，襯衫袖子卷到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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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憊都從身體裡排了出去。
結婚這一天，確實比出海搏一條幾百斤的巨物還要累人。
安亦然坐在他旁邊，旗袍的盤扣已經解開了幾顆，頭髮也有點兒鬆散，幾縷碎發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邊。
她脫了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客廳地板上，整個人窩進沙發里，姿態難得地放鬆下來。
「終於結束了。」
她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掩不住笑意，「我從來沒覺得一天能有這麼長。」
林奕側頭看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伸手，輕輕把她耳側那縷碎發撥到耳後：「累壞了吧？」
「還好。」
安亦然偏過頭，迎上他的目光，「就是腳有點酸，站了一整天，敬了幾十桌酒。」
林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腳踝，輕輕把她的小腿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他的手指按在她腳底，力道不重不輕，一下一下揉著。
「你幹嘛……」
安亦然微微一愣，耳根泛起了淡紅。
「不是說腳酸嗎？」
林奕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沒停，「新婚夜，總不能讓你酸著腳過。」
安亦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認真揉按的動作，心底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像是積攢了一整天的幸福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溫柔而綿長地流淌開來。
林奕按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她：「好點沒？」
「嗯。」
安亦然輕輕應了一聲，腳趾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彎下腰，伸手捧住他的臉，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廚房裡傳來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細響。
窗外的海風穿過桂花樹，帶來一陣清甜的香氣。
「走吧，回房。」
林奕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安亦然把手放進他的掌心，十指扣在一起，沿著樓梯緩步上了二樓。
推開臥室的門，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窗戶開著一道縫，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撩動窗簾的邊角。
婚床上的龍鳳被褥還是嶄新的，四個角的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被何玉蓮細心地收好放在床頭櫃的小碟子裡。
床頭燈亮著暖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溫柔又靜謐。
林奕順手帶上了門，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安亦然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旗袍，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我先把這身換下來，穿了整整一天了，渾身都繃著。」
「嗯。」
林奕靠著衣櫃，看著她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睡裙，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水聲很快響起來，隔著一道門板，聲音變得有些模糊。
林奕在床邊坐下，床頭燈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頭看了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幾分鐘後，衛生間的門開了，安亦然走出來。
她已經換上了那件淺粉色的睡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露出白皙的小腿。
長發已經散開，披在肩上，還帶著一點兒水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走到床邊，在他身邊坐下。
床墊微微陷下去，兩人的肩膀靠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林奕。」
她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今天我很高興。」
林奕側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染上一層淡銀色的光。
他抬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湊近了些。
吻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要把所有的話都揉進這一個吻里。
安亦然閉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輕輕收緊。
她的呼吸漸漸亂了，像風掠過湖面時泛起的漣漪，帶著細碎的波動。
兩人慢慢倒進柔軟的被褥間，床頭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林奕低聲喚她，聲音帶著某種深沉的溫柔。
「嗯。」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眼睫輕顫。
「今晚時間很長。」
安亦然輕笑了一下，鼻尖蹭過他：「你是要說慢慢來？」
「嗯，慢慢來。」
夜色在窗外鋪展開來，海浪聲在遠處起伏。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兩人交織的呼吸里緩緩移動，把這一刻拉得漫長而溫柔。
他們的唇再次相遇，這次帶著花燭夜裡特有的繾綣。
她的手落在他襯衫的紐扣上，指尖一顆顆地解開。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腰，隔著睡裙的薄紗，感受她身體細微的顫抖。
「亦然……」
他輕聲呢喃。
「嗯。」
「你今天真美。」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今天很帥。」
月光里，他們彼此凝視，像兩個在漫長旅程後終於抵達港灣的人。
安亦然抬手，指尖描過他的眉、鼻樑、嘴唇，像在用心記住每一處細節。
林奕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
這次更深，更慢，像是要把所有未盡的話語都付諸唇齒之間。
安亦然的手攀上他的後背，指尖在光滑的皮膚上輕輕划過。
夜越來越深，海浪聲在窗外溫柔地起伏。
林奕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在珍惜這個夜晚的每一寸時光。
安亦然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他的力度、他每一次呼吸拂過她頸側的溫熱。
「林奕……」
她的聲音在夜色中輕輕散開，像融進海浪里的嘆息。
「嗯。」
「我愛你。」
林奕的吻落在她的耳垂，很輕：「我也愛你。」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慢慢移動，把牆上那兩道交疊的影子拉得越來越近，越來越深。
海浪聲依舊，夜風帶著桂花香穿過窗縫，在房間裡繞了一圈，又悄無聲息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