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車隊拐進安亦然家所在的那條巷子時,巷口已經圍了不少街坊鄰居。
鞭炮聲再次響起,紅色的紙屑撒了滿地。
幾個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追著車隊跑,嘴裡喊著「新郎來了!新郎來了!」
安亦然家樓下,單元門口貼著一副嶄新的大紅對聯,門上掛著一對紅燈籠,喜氣洋洋。
而此刻,安亦然家已經熱鬧非凡。
新娘房門內傳來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和隔著門板都能聽到的歡快討論聲。
安亦然的表姐、堂妹、閨蜜們堵在門口,正笑意盈盈地商量著怎麼「為難」新郎。
林奕在門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深吸一口氣。
伴郎團們在他身後一字排開,個個摩拳擦掌。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和壓低聲音的興奮交流。
「來了來了!新郎來了!」
「快,準備好!」
林奕站在門外,又抬手敲了兩下,聲音沉穩溫和:「開門吧,我來接亦然了。」
裡面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帶著笑意:「想進來?先過我們這關!紅包呢?」
林小虎立刻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實的紅包,從門縫裡塞了進去。
紅包順著門縫滑進去的瞬間,裡面的女孩們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聲。
「哇,這新郎夠大方!」
「先別急著開門,還沒玩夠呢!」
隔著一道門,裡面的女孩們顯然不打算輕易放行。
一個聲音又響起來:「新郎,先回答我們幾個問題!答對了才給開門!」
林奕在門外站定,聲音帶著笑意:「問吧,我聽著。」
「亦然的生日是哪天?」
「十月十八。」
「她最愛吃什麼水果?」
「山竹。」
「你們第一次約會去哪兒了?」
「星灘鎮老街的糖水鋪,她點的楊枝甘露,我點的紅豆雙皮奶。」
門內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和笑聲:「記這麼清楚!看來是真心!」
「最後一個!」那個清亮的聲音帶著幾分促狹,「亦然的小名叫什麼?」
林奕愣了一下。
他回憶了一下兩人相處的一幕幕,卻似乎沒聽她提過家裡人對她的暱稱。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伴郎團,林小虎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門內的笑聲更大了:「答不上來了吧?」
林奕想了想,語氣真誠:「她的小名我不知道,但她跟我說過,小時候她家裡人都叫她『然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
門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算你對。」
是安亦然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緊接著,門鎖「咔嗒」一聲輕響,門終於開了。
門內,幾個穿著伴娘服的年輕女孩笑著退開半步,讓出一條通道。
她們穿著統一的淺粉色連衣裙,手裡拿著手花,個個面帶笑容,熱情又大方地打量著門口的新郎和伴郎團。
林奕走進門的瞬間,目光越過伴娘們的肩膀,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安亦然。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正是他陪她試穿定下那件米白色緞面一字肩。
簡約的緞面材質在室內暖黃色光線里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一字肩設計剛好露出她優美纖細的鎖骨和天鵝般的脖頸。
腰間一條極細的銀色腰帶收束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裙擺自然垂落在腳踝處,簡潔又優雅。
她的長髮被盤成一個溫婉低髻,發間別著一枚珍珠髮夾,幾縷碎發自然垂在耳側,襯得她眉眼愈發溫柔。
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唇上塗著一層薄薄的豆沙色口紅,襯得整個人溫柔又端莊。
她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玫瑰與尤加利葉紮成的手捧花,抬眼看向門口的林奕。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沒有說話,眼底卻都是彼此清晰的笑意。
林奕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他見過她很多樣子,工作時的幹練、約會時的溫柔、晨起時的慵懶、海上被海風吹亂頭髮的自在。
但此刻,她穿著婚紗坐在那裡的畫面,溫柔得讓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伴郎團們已經開始忙著跟伴娘們互動,林小虎笑嘻嘻地遞上紅包,林明則被一個伴娘拽著要求做伏地挺身。
林奕沒有管他們,他穿過客廳,在安亦然面前站定。
「我來了。」
「我知道。」安亦然仰頭看著他,眼底帶著細碎的笑意,「等你好久了。」
伴娘們很快把「下一關」搬了出來。
一個扎著馬尾的伴娘從身後拿出一個粉色玻璃瓶,裡面裝著幾把形態各異的鑰匙,笑眯眯地說:「新郎,新郎,婚鞋就在這個房間裡藏著。你得自己找到鑰匙,開鎖,才能把鞋子找出來。」
客廳的地板上,擺著幾把造型各異的金屬鑰匙,有的古銅色、有的銀白色,長短不一,像是故意混在一起讓人摸不著頭腦。
林小虎蹲下身撿起一把,對著陽光看了看:「這玩意要怎麼分?」
「別急奕哥,我來幫你分析分析。」
伴郎團們立刻蹲下身,一人分了幾把鑰匙,開始輪番上陣試鎖。
林明拿著第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紋絲不動。
周遠又換了一把,鎖芯依然沒有反應。
幾把鑰匙試下來,全都不對。
林小虎急了,從伴娘手裡抓過一把鑰匙,戳進鎖孔,鎖芯輕輕轉動了一下,他剛要喊「成了」,下一秒又卡住了,只轉了一半。
他低頭仔細看了看鑰匙的形狀,發現鑰匙上的齒痕和鎖孔內的凹槽根本對不上。
「這根本不是開這把鎖的鑰匙!」他抬起頭,看向那群笑得前仰後合的伴娘,哭笑不得。
一個伴娘攤了攤手,語氣無辜:「沒說每把鑰匙都對的呀。」
林奕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他目光微動,側身看向安亦然,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亦然,你幫我看看,你平時放東西喜歡往哪兒藏?」
安亦然抿著嘴笑了笑,她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牆角那盆綠蘿後面。
綠蘿長長的藤蔓垂下來,葉片密集濃綠,幾乎遮住了整個花盆和底下的托盤。
林奕走過去,小心撥開綠蘿的藤蔓,果然在花盆底下的托盤邊緣,看到了第四把鑰匙。
鑰匙是古銅色的,齒痕細密,看起來就是那把小鎖的「正主」。
伴娘們發出一陣懊惱的驚呼:「哎呀,怎麼被發現了!」
林奕笑著拿起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鎖芯「咔嗒」一聲應聲而開。
林小虎立刻掀開盒子,露出裡面那雙嶄新的紅色婚鞋。
伴娘們無奈對視,最後一關順利通過。
林奕蹲下身,單膝跪地,拿起婚鞋,輕輕握住安亦然的腳踝,替她穿上了鞋。
安亦然低頭看著他,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帶著笑意。
「走吧。」
林奕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安亦然把手放進他的掌心,溫熱又熟悉。
出了房間,客廳里安父安母已經在等著了。
安母站在沙發旁邊,今天她穿著暗紅色旗袍,盤著頭髮,唇角帶笑,眼眶微微泛紅。
安父穿著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得筆直。
林奕走到他們面前,鄭重地鞠了一躬:「爸、媽,我接亦然回去了。」
安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個父親對女兒出嫁的不舍。
安母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林奕的手:「小奕,以後亦然就交給你了。你們好好過日子。」
安亦然站在林奕身側,眼眶裡含著淚,卻彎著唇笑了。
她也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母親:「媽,我走了。」
「傻孩子。」
安母拍了拍她的背,又幫她理了理婚紗肩線,「又不是不回來了。」
到了樓下,鞭炮聲再次響起,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
林奕拉開林肯車的後車門,安亦然彎腰坐進去,潔白的婚紗在車門邊輕輕收攏。
他關好車門,繞到另一側坐進后座。
車隊再次啟動,駛出巷子,朝著碼頭方向駛去。
抵達碼頭時,「月亮島號」早已停在泊位上,船身裝飾著紅綢帶、粉色氣球和白玫瑰,在午前陽光下格外醒目。
海風拂過,船頭的紅色綢花隨風輕搖,氣球微微晃動。
林奕先下車站定,轉身朝后座伸出手。
安亦然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彎腰下車。
婚紗裙擺輕掃地面,她踏上碼頭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陣歡呼。
兩人並肩走上舷梯,安亦然在船頭站定,海風拂過她輕薄的紗裙和頭紗,她微微眯起眼,望向遠方那片澄澈的碧藍。
「走吧,回家了。」林奕站在她身側,輕聲道。
遊艇緩緩離港,船頭劈開碧藍的海面,拖著長長的白色航跡,朝著月亮島的方向穩穩駛去。
船尾翻湧起的浪花在陽光下一片晶瑩,身後是漸遠的碼頭和岸上的親友們揮手的身影。
前方,是溫暖的月亮島和熱鬧的婚禮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