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手裡還握著那半截斷裂的竿柄,看著海面上逐漸平息的浪花,苦笑了一聲。
沉默了好幾秒,他才開口:「這魚……力氣也太大了。」
「應該是格陵蘭睡鯊。」
老哈維拿出菸斗抽了一口,聲音低沉而篤定:「這種力道,這種野蠻的拖拽方式,只有格陵蘭睡鯊才做得出來,它們動不動就幾百上千斤,力氣大得很!」
「格陵蘭睡鯊?」
唐仁愣了愣,「就是那種體型巨大、平時游得慢吞吞的那種鯊魚?」
「沒錯。」
老哈維點了點頭,「它們平時在深水區活動,偶爾會浮到中上層覓食,這片海域經常有它們的活動蹤跡。」
「難怪魚竿會斷……」
安亦然看著林奕手裡的半截斷竿,語氣帶著後怕:「被這種魚吃鉤,根本就不是普通魚竿能扛得住的。」
林奕低頭看著那半截魚竿,斷口處參差不齊,碳纖維的絲狀結構暴露在空氣里,有幾根還微微翹著。
「可惜了,這種級別的魚,要是真能釣上來,今天的榜首肯定就是咱們的了。」
「別想那麼多,遇到格陵蘭睡鯊吃鉤,沒被它拖進水裡已經是萬幸了。」
老哈維吸了口煙,拍了拍林奕的肩膀,「這片海域的睡鯊,最輕的也有三四百公斤,重的上千公斤都有。」
「就算你們用的是專業級釣竿,單靠人力也幾乎不可能把它們釣上來。」
唐仁撓了撓頭,看著林奕手裡的斷竿,還是有些遺憾:「唉,這要是把那條睡鯊拉上來,不說比賽了,光是吹牛都能吹一輩子……」
林奕重新整理好心情,開始收拾殘局。
他把備用魚竿從竿包里拿了出來,綁線、掛餌、調泄力。
「亦然,等會你就用這根竿子繼續釣吧,我幫你調試好了,你試試看這麼樣。」
林奕把調試好的備用竿遞給了安亦然。
「行。」
安亦然點點頭,接過了魚竿。
檢查了一下線杯和導環都沒問題,竿身彈力也不錯,非常適合她的手感。
「這竿子挺不錯的,沒什麼問題。」
檢查過後,安亦然對林奕說道。
「那就好,繼續釣魚吧。」
見安亦然說沒問題,林奕也是回到自己的釣位,快速重新綁好線組,調整好泄力,然後掛上餌料,再次拋向那片深藍色的水域。
鉛墜破開海面,線輪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清脆而均勻。
老哈維吐出煙圈,看著林奕的背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中國人,斷了一根竿,跑了條巨物,卻沒有半點沮喪,反而更快地恢復了狀態。
他見過太多釣手,在遇到這種打擊後會消沉很久,甚至直接心態崩盤放棄作釣。
「林老弟,你心態真好。」
唐仁也重新回到自己的釣位,「換成我,估計得念叨好幾天。」
林奕看著海面,緩緩開口:「跑掉了的魚,念叨也沒用,還不如集中精神,釣下一條。」
重新下竿後,林奕又釣上了一條三十多斤的黑線鱈和一條二十來斤的綠青鱈,算是給下午的收成補上了兩筆。
安亦然也穩住心態,不受之前意外影響,沉心守釣,陸續釣了幾條十來斤的鱈魚,數量雖然不算驚人,但勝在穩定。
唐仁則成了下午最幸運的人,他用鐵板餌在中層水域碰上了一群海鱸,接連拉上來三條,每條都在二十斤上下,手感極好,整個下午都在樂呵呵的。
下午的時光在一次次拋竿和收線中悄然流逝,眾人各有收穫。下午三點半,老哈維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看了看遠處幾艘已經開始收竿返航的船。
「差不多了,該返航了,今天是第二天,稱重區的隊伍會更多,咱們早點回去,免得排隊太久。」
林奕環顧了一下活水艙,裡面已經堆了不少魚,雖然跟拉爾森那條一百七十多斤的鱅鰈比起來,依然有差距,但至少比上午時充實了許多。
「行,那就收竿返航。」
他放下魚竿,開始收拾裝備。
唐仁把最後一根竿子收好,安亦然幫著把船上的雜物歸位。
老哈維發動引擎,船身微微一震,調轉方向,朝著錫雷沃格港的方向駛去。
回程的路上,海風比上午小了些,陽光也柔和了許多,海面上倒映著碎金般的光斑,三艘船排列整齊,劈開碧波,船尾拖出長長的白浪。
三艘船保持著差不多的速度,在海面上排成一行,拖出三道平行的白色航跡。
到了港口,碼頭上的稱重區已經排起了長隊。
幾艘提前回來的船正等著稱重登記,工作人員在隊列間快步穿梭。
林奕一行人抬著漁獲,在排隊的人群里站定,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周圍充斥著各種語言的低聲交談,偶爾有海鷗掠過,帶起一陣翅膀撲棱聲。
旁邊幾支隊伍的參賽者紛紛側目,目光在林奕他們那條大鱅鰈上。
「又是那支中國隊!今天又釣到大比目魚了?」
「昨天就排第一,今天看來也不差。」
「聽說早上的時候拉爾森也釣了一條,比這個還大。」
幾段議論聲從旁邊飄過來。
稱重很快輪到了他們。
工作人員按照流程逐一核對手環號碼、過磅、拍照記錄。
「大西洋鱅鰈,八十七斤四兩!」
「黑線鱈,三十三斤一兩!」
「綠青鱈,二十二斤!」
一條接一條的重量被報出,旁邊圍觀的人群里不時傳來低低的口哨聲和讚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