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維的對講機里再次傳來約恩的聲音:「大哥,拉爾森那條鱅鰈目測得有一百五十斤以上,今天的榜首,恐怕已經被他們鎖定了。」
對講機里沉默了兩秒,老哈維長長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一百七十三斤……」
唐仁念叨著這個數字,表情也凝重起來,「等於咱們得再釣十幾二十條像樣的,才能把這一條的差距追回來。」
林奕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掛上餌,再次拋竿入海。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只有把手上的魚竿握緊了,才是正經。
安亦然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話,同樣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竿子上。
海面上,風向似乎微微變了一點。
老哈維觀察了一陣海面的水流變化,然後起身調整了一下錨繩:「潮水開始變了,你們注意看,水流正在轉向,魚群應該會活躍起來了。」
果然,調整過後沒幾分鐘,海里的咬口頻率明顯發生了變化。
林奕的竿尖剛重新架好,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連續點動,隨後猛地往下一沉!
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線輪出線的聲音尖銳而連續,魚線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斜斜的水痕。
「這個猛。」
林奕穩住竿身,開始發力收線。
水下的魚顯然不是之前那些十幾二十斤的小貨色,拉力沉穩而持久,每隔幾秒就來一次猛衝,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倔強勁頭。
搏鬥了將近二十分鐘,那魚才被拖到船舷邊,露出水面。
是一條體型修長的大西洋鱈魚,銀灰色的背脊在水面翻了一下,尾鰭寬大有力,拍得海水四濺。
老哈維蹲在船舷看著林奕抄魚:「這尾品相很好,看樣子有四十斤,絕對有效魚,而且得分不低。」
林奕把魚放進活水艙,擦了擦手上的水,重新掛上餌繼續下竿。
似乎潮水轉流帶來的變化持續發酵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林奕的竿子又響了三次,第一條是條將近三十斤的黑線鱈,銀灰色的身條修長結實,被拉上甲板時還在用力甩尾。
第二條是條二十來斤的紅魚,通體呈鮮艷的橙紅色,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光澤。
第三條是條二十五斤左右的綠青鱈,雖然不如鱈魚和黑線鱈那麼名貴,但在積分上也有足夠的價值。
安亦然那邊也明顯順了起來,接連釣上來兩條十來斤的鱈魚,手感越來越熟練,遛魚的動作也比昨天利落了不少。
唐仁更是收穫了一尾三十斤級別的大西洋鮭,上鉤後橫衝直撞了好幾趟才被制服,累得他直喘粗氣,但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這下心裡總算有點底了!」唐仁抹了把汗。
林奕看了一眼活水艙,雖然裡面的漁獲比前面充實了不少,但跟拉爾森那條一百七十三斤的鱅鰈比起來,總重量上的差距依然很大。
他轉身對老哈維說:「哈維先生,這一片魚情雖然好,但都是四五十斤以內的魚。附近有沒有更深、結構更複雜的水域?我們得釣更大的魚才行。」
老哈維思索片刻,點了點頭:「確實有一處地方,在東南方向大約二十分鐘航程的位置。」
「那裡水下有一道很深的斷裂帶,落差將近六十米,是大型比目魚和鱈魚喜歡棲息的場所。」
「不過那個位置水流湍急,魚也精得很,非常難釣,就連本地釣手也很少去那邊碰運氣。」
「就去那裡。」林奕沒有猶豫。
老哈維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起身收回船錨,調整航向,朝著東南方向駛去。
二十分鐘後,船在一片水域停下。
這裡的海水顏色明顯比之前的釣點深,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藍的色調。
海面上能看見幾股不同方向的水流交匯形成的波紋,說明下方的地形極其複雜。
「就是這兒了。」
老哈維指著探魚器屏幕上那道陡峭的海底斷裂帶,「底下的魚確實不少,但都貼著斷裂帶的側壁活動,普通的釣組很難讓餌送到它們面前。而且水流急,鉛墜輕了根本沉不到底,重了又容易掛住岩壁。」
林奕觀察了一陣海流的方向,然後換上更重的鉛墜,調整了釣組的配置,才開始拋竿。
鉛墜帶著餌料急速下沉,穿過急流層時線杯出線的聲音明顯比平時更響。
三十多秒後,鉛墜到底的觸感傳來。他搖輪收緊虛線,竿尖微微顫動。
接下來就是等待。
十五分鐘,二十分鐘,二十五分鐘……林奕的竿尖始終安靜,只在海流中隨著船身的節奏輕微晃動。
唐仁忍不住換了一次餌,安亦然也提竿檢查了幾次鉤尖。
但林奕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握著竿把,感受著水下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第三十二分鐘,竿尖傳來一個極其沉穩的拉扯感,不像之前那些魚那樣激烈,而是一種持續向下的沉重拖拽。
林奕手腕一翻,揚竿刺魚!
竿身彎成了一道驚人的弧線,線輪出線的速度不快,但極其均勻,仿佛水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勻速往深處走。
「這手感……」
林奕立刻判斷出對方的分量絕非等閒,「夠沉。」
唐仁立刻放下自己的魚竿,握緊了抄網。
安亦然也緊張地湊到船舷邊,屏住呼吸,緊盯著海面。
搏鬥持續了將近三十分鐘。
水下的魚力氣極大,耐力也遠超之前那些對手,每隔一會兒就來一次猛烈的下潛衝刺,把剛收回來的線又拉出去二三十米。
林奕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手臂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收線而繃緊,但他始終沒有鬆勁,泄力調得恰到好處,該放就放,該收就收。
當那魚終於被拉到船邊,露出水面時,老哈維忍不住喊了一聲:「大西洋鱅鰈!看這體型,絕對有八十斤以上!」
魚身寬厚扁平,深褐色的背脊在水下翻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它奮力甩動尾鰭,試圖重新紮回深水,但林奕沒有再給它機會,穩穩控住了節奏,一圈一圈地把線往回收。
唐仁拿著搭鉤蹲在船舷邊,瞅準時機,精準地鉤住魚鰓蓋邊緣,林奕和安亦然同時發力,把這條大魚拖上了甲板。
沉重的魚身在甲板上猛地拍了一下,沉悶的聲響傳遍了整艘船。
老哈維趕緊拿出捲尺粗略量了量,臉上的表情帶著明顯的興奮:「體長超過一米五,目測至少八十五斤往上!雖然比不上拉爾森那條,但這絕對是今天第二大的單尾了!」
林奕喘了口氣,靠在船舷邊,看著甲板上那條還在緩慢擺尾的巨物。
心裡既有成就感,也有計算。
一條八十五斤的鱅鰈,確實幫他追回了大量分數,但拉爾森那條一百七十三斤的差距,依然橫亘在那裡。